她哽咽得说不下去,男人接过了话头,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:“让她……解脱吧。”
“家里……负担不起长期的维持费用……而且,这样对她……真的是好的吗?”
老妇人终于哭出声来,“我的女儿……她以前最爱笑,最爱唱歌……她不应该……不应该像个物件一样躺在这里……”
解脱。
停止呼吸机,撤去支持。让那具还在惯性运转的身体,彻底停下。
这是最“理智”
,或许也是最“仁慈”
的选择。对家庭,对她自己。
我本该同意。作为调解师,我见过太多类似的困境,有时候,“放手”
是唯一能给生者安宁、给逝者尊严的选择。我可以签署文件,可以协助联系相关的伦理委员会(如果新世界有这种机构的话),可以看着他们带她离开,找一个安静的地方,让一切终结。
但我的嘴唇动了动,那个“好”
字却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因为我知道,她脑子里可能还有东西。
不是金色的结晶,而是……记忆。
关于那个“美梦”
。
关于那双“金色的眼睛”
。
关于“收集快要完成了”
的低语。
甚至可能……关于金色结晶如何进入她的大脑,关于那个“温柔的”
声音来源的线索。
这些记忆碎片,或许就埋藏在她那尚未完全死寂、只是被“格式化”
和创伤深深掩埋的脑组织深处,如同沉在冰海下的残骸。
如果我能看到……如果能知道更多……也许就能拼凑出更清晰的图景,知道“收集”
是什么,知道威胁在哪里,知道爹爹当年未能完全斩断的阴影究竟是什么。
可要读取这些记忆,需要更直接、更侵入性的手段。需要激活她残余的情绪回路,需要同步她的意识残留……这本身就极其危险,对她,对我。而且,这近乎……亵渎。利用一个濒死者的脑部残余,去挖掘秘密,无论目的多么“崇高”
,都踩在一条模糊而危险的道德边界线上。
爹爹会怎么做?
他会冷酷地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,去达成守护的目的吗?就像他当年选择背负罪孽,潜伏在“农场监管系统”
里?
还是会……给予一个承受了无妄之灾的凡人,最后的安宁?
我看着眼前这对被痛苦摧垮的夫妇,看着他们眼中那绝望的哀求。
然后,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不像我自己:“再……给我一点时间。我需要做一些最后的检查,确保……没有其他隐藏的问题。明天,明天下午,你们再来。那时……我们再一起做决定。”
老妇人愣了一下,男人眼中掠过一丝疑惑,但或许是最后的希望作祟,或许是疲惫到无力争辩,他们最终点了点头,互相搀扶着,步履蹒跚地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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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全屋的门重新关上,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线和声音。
我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额头抵着膝盖,手臂环抱住自己。
我在做什么?
我给了他们虚假的希望吗?还是……我在为自己争取时间,去做一件他们绝不会同意、甚至可能无法理解的事情?
爹爹……
指尖深深掐进手臂的布料里。
我好像……正在被拖向一个你曾经身处、或许也不希望我踏入的黑暗水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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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。
安全屋的灯光调至最暗,只有实验台和监测仪屏幕发出幽幽的光芒。“七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