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,常乐城北五十里,范家堡。
堡寨建在山坳里,墙高两丈,用的是当地特有的青灰色条石。墙头有巡丁走动,四角望楼上挂着气死风灯,在傍晚的风里晃晃悠悠。
内堡正厅,炭火烧得正旺。
吴婴放下茶杯,把一封信推过桌面:“范兄,安靖城来信。”
对面坐着的男子四十五六岁,身材中等,留着短须,穿着锦缎棉袍,一副乡绅打扮。他一把抓过信,急急拆开,眼睛快扫过纸面。
看完,他长长松了口气,瘫坐在太师椅里。
“放心了?”
吴婴问,声音温和。
范成义——或者说,现在该叫范明德,抹了把额头的汗:“放心了……家眷平安就好。”
吴婴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叶:“当日约定,我军进城后保护你家眷,这点我做到了。现在,该范兄兑现承诺了。”
范成义沉默片刻,缓缓坐直身子:“范家这边,我已经搞定。现在堡里三千人马,听我的。何时出兵?”
“等。”
吴婴道,“等安靖城向南出兵的消息传来,你就以‘支援常乐’的名义,率兵进城。”
“行,那我等贵军消息。”
吴婴点点头,忽然笑了:“范兄,以后要习惯,鹰扬军是我们的军队,不是‘贵军’。”
他说着站起身,一抱拳:“告辞。出兵之时,我会随你一起进常乐城。”
范成义也起身,脸上挤出一丝笑:“慢走。”
他看着吴婴转身走出正厅,背影消失在暮色里,这才缓缓坐回椅子。
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下来,变成一种复杂的颓然。
厅里只剩他一人。炭火噼啪响。
范成义——不,还是叫他范明德吧,这是他逃到范家堡后改的名字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荀阳江那一战,是一年多前的事了。
那时他还是西夏安靖军指挥使,正三品武将,手下管着数万兵马。
而就是那次的支援陈军,本以为行军已经够谨慎了,但还是被陈权给诈败取胜。
随后他被亲兵拉着他往后撤,箭矢从耳边飞过。
为了活命,他和亲卫跳入了荀阳江中,游到了对岸才躲过了鹰扬军的追击。
但他不能再回安靖,因为他带出来的是安靖城的野战精锐,他知道回去后的后果。
他不想死,也不想连累家人。
于是往南逃,逃到常乐地界,带着几个亲卫,改了命,做起了游商。
这一做就差不多半年。
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以后会当个商人,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。
可没有想到一年前,吴婴不知怎么会找到他。
“范将军,别来无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