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征一动了一下,慢慢把薄绢折好,重新塞回竹筒。
动作很慢,每一个细节都做得一丝不苟。
然后他拉开书案最底下的抽屉,把竹筒放进去,锁好。
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,出清脆的“咔哒”
声。
他站起身,腿有些麻,踉跄了一下扶住桌角。
站稳后,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该去一趟城西,柳枝巷。
那个女人,韦成的母亲,还不知道。她还在等儿子的消息,等儿子回来张罗着给他娶一门亲事。
吴征一的手按在门框上,停住了。
去了又能说什么?
告诉她“你儿子死了,死在几百里外,尸都收不回来”
?告诉她“朝廷会有追封,你以后的日子我照应”
?
那些话,苍白得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。
他站在门内,手紧紧攥着门框,木刺扎进掌心,细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些。
不,现在不是去的时候。
他松开手,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书案前,对门外喊道:“吴福!”
吴福推门进来:“老爷?”
“备车。”
吴征一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,“不是回府,是进宫。我要见太后。”
吴福愣了一下:“老爷,这么晚了,宫门恐怕……”
“递牌子,就说户部有紧急军务禀报。”
吴征一打断他,“快去。”
“是。”
吴福不敢多问,匆匆去了。
两刻钟后,一辆青布马车驶出户部衙署侧门,碾过天阳城入夜后冷清的街道,朝皇城方向驶去。
车厢里,吴征一闭着眼,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冰凉。
他不是去诉苦,不是去求安慰。他是去要兵。
安靖丢了,韦成死了,这是私仇,更是国难。
关襄还被围着,鹰扬军下一步必然是西进,直扑平阳。
现在平阳城里还有七万大军,其中五万是京营精锐。
他要向太后请两万京营,再征调五万地方团练,先把关襄城围解了。
那些豪强吃了朝廷这么多粮,养了这么多私兵,现在国难当头,该他们出力了。
七万人,加上关襄城里的七万,东西呼应,未必不能一战。
马车在宫门前停下。吴征一下车,递了牌子。守门的禁军将领认得他,不敢怠慢,立刻派人进去通传。
夜风很冷,吹得宫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。
吴征一站在宫门外,看着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宫门,心里那股火烧得越来越旺。
韦成不能白死。
西夏不能就这么完了。
他要让鹰扬军,付出代价。
平阳皇宫暖阁里烧着地龙,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噼啪炸一声,暖意融融。
吴砚卿坐在窗下的软榻上,已经卸了钗环,只穿着常服,一件深紫色绣金凤的锦袍,外罩狐皮坎肩。
她手里拿着一卷书,却没看,只是望着窗外出神。
窗纸上映着宫灯的暖光,外面是沉沉的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