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漆要打,有打的道理。这口气不出,军心受损,他陈彦也会觉得我们怯了,后续更会得寸进尺。”
严星楚的声音冷静地分析,“但张老、天术、老周的顾虑,更是老成谋国。我们此刻精力在内部梳理,在工坊新制。东牟不比我们差,且劳师远征,纵能胜也是惨胜,国库立刻见底,刚有起色的工坊大半都得停摆,匠人拉去运粮造械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:“更关键的是,我们若全力扑向东牟,残周的周迈还在海上看着。而真正的心腹之患——”
他的手指重重敲在“西夏”
的位置上。
“西夏这一年来厉兵秣马从未懈怠,如果我们和东牟纠缠,吴砚卿和魏若白会做什么?会不会觉得时机到了,自己又行了?”
陈漆张了张嘴,看着地图上西夏的位置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两线作战的道理,他比谁都懂。
“陈彦是个厉害对手,正因厉害,反而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。”
严星楚走回座位,语气决断,“他烧我的船,是想拖住我水师步子,让我把资源和注意力都放到东南。我偏不。”
他看向陈漆,目光深沉:“老陈,你的杀气和经验,要用对地方。东线,维持守势。李为的水师,要任务继续扩建和做好护航、肃清沿海,保障富吉重建和商路。镇抚司和谍报司,”
他看了眼周兴礼,“密切配合,把东牟伸进来的爪子,一根根剁掉,把他安进来的钉子,一颗颗拔了。要隐秘,要狠准。”
陈漆眼神闪烁,虽然不能大军复仇有些憋闷,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:“臣明白!”
严星楚又看向张全和洛天术:“工坊新政,按既定方略推进,军需相关,优先级提高。富吉重建,中枢全力支持,但账目要清,效率要保。王槿和陈到做得不错,该给的,不要吝啬。”
“是。”
最后,他的目光回到西夏。
“至于西夏…他以为现在把身体卷了起来,就认为我们忘记了他吗!”
严星楚眼中寒光一闪,“今年秋收后,粮草齐备。邵经,你统筹各部,开始制定预案。陈漆,军法司提前介入,整肃军纪,核查武备。我们要让这位吴砚卿知道,鹰扬的刀又该出鞘了。等平定西夏,后顾无忧……”
他再次看向东牟的方向,声音不大,却带着千钧之力:“再回头,跟那位陈彦,好好算一算总账。看看到底是他的阴谋诡计硬,还是我鹰扬的国势兵锋强。”
议事堂内安静下来,只有风继续吹动地图。
陈漆胸口那团火,被导引向更具体的方向,虽仍灼热,却不再是无处泄的闷烧。
张全和洛天术对视一眼,神色凝重中带着释然。
周兴礼依旧安静坐着,只是转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下来,眼底掠过一丝深思。
严星楚端起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
“都去忙吧。”
他摆摆手,“该安抚的安抚,该准备的准备。告诉李为和陈到,船,尽快造。人,好好抚恤。仇,记着。日子,要过得更好。”
众人起身行礼告退。
走到门口,陈漆忍不住回望一眼。
严星楚依旧站在疆域图前,身影被窗外的光勾勒得有些模糊,却像钉在地上的标枪,沉静地指向西北,也遥遥锁着东南。
陈漆知道,王上心里那本账,清楚得很。东牟太子陈彦这个名字,早已被朱笔圈死,只是清算的时间,必须由王上来定。
堂内,严星楚独自站了许久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低语声散在风里:“急不得……也,慢不得啊。”
昭楚二年,十月初三。
归宁城的秋意已浓,早晚的风带了明显的凉气,吹得王府议事堂屋檐下的铁马叮当作响。庭中那棵老槐树,叶子黄了一半,风一过,簌簌地往下落。
堂内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巨大的西夏疆域沙盘占了半边厅堂,山川城池、关隘河流都用不同颜色的小旗和木块标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