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精干的干员闪身而入,低声道:“胡大人,有现。县衙散去后,主簿房书吏吴二告假去了城东悦来茶馆,在后院待了约半炷香。随后,茶馆一个伙计提着食盒往码头方向去,在码头与‘永顺’货栈的一个账房接触,两人在僻静处交谈片刻,账房给了伙计一个小包裹。伙计返回茶馆,吴二不久后也离开,回了家。我们的人已经分头盯住了茶馆、永顺货栈和吴二家。另外,崔益手下一个姓王的巡丁队正,在崔益被抓后,显得很不安,下午偷偷去了一趟城南的崔家,没过多久就出来了,之后一直在巡丁房里没出来,但跟几个手下窃窃私语。”
胡元精神一振:“悦来茶馆,永顺货栈,吴二,王队正……好!这条线算是浮出点影子了。码头那边,李提督的水师有消息吗?”
“暂时没有异常船只离港的报告。但永顺货栈在码头有自己的一小片仓区,平时也有些小船往来。”
胡元沉吟:“看来他们暂时还没打算通过码头大规模运东西或者跑人,可能只是传递消息。请回复盛大人,继续盯紧,尤其是那个永顺货栈,还有和它往来密切的船只、车马。吴二和王队正那边,也给我盯死,看他们接下来接触谁。”
“是!”
干员退下后,胡元对周平和楚铁道:“县衙那边,你们俩回去后,就当什么都没生。该处理公务处理公务,但要留心那个吴二,还有巡检司里那个王队正以及和他走得近的人。韩观这边,我继续‘倚重’他。现在,网已经慢慢张开了,就看哪些鱼先撞进来,或者……哪条大鱼觉得网太紧,想挣脱了。”
周平心中凛然,知道真正的较量,此刻才在看不见的地方,悄然升级。
他收好那份一字不差的审讯记录,这或许将来,就是重要的证据之一。
楚铁按了按腰间的刀柄,眼中闪过一丝期待:“只要他们动,就不怕找不到尾巴。”
驿馆外,天色愈阴沉,似乎山雨欲来。
而城东的悦来茶馆后院,掌柜的正在灯下看着伙计带回的那个小包裹,面色凝重。
城南崔家,崔益的妻子默默收拾着一些细软,脸上满是忧虑。
城西的永顺货栈仓区,几艘小货船静静停泊在黑暗中,仿佛蛰伏的兽。
韩观回到驿馆房间,关上门,独自坐在黑暗中,许久未动。
袖中那块玉珏被他握得温热,他的眼神透过窗户,望向州城的方向,又似乎看向了更遥远的北方。
两天后,亥时初。
云平城西,那间杂货铺后院的小屋,豆大的油灯火苗摇曳,将胡元铁青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他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两刻钟。
自前二日抓了齐富、崔益,本以为水会被搅得更浑,鱼会跳得更欢。
可二天过去,除了吴二和永顺货栈那个账房偷偷接触,除了巡检司王队正往崔家跑了一趟,再没别的动静。
韩观更是稳如泰山,除了去驿馆正堂吃了两顿饭,其余时间都待在那间小屋里,翻看那些永远也翻不完的旧文书。
这让胡元心里憋着一股邪火,烧得他坐立难安。
“老盛这家伙,怎么还不来?”
胡元起身,在狭小的屋里走了两圈,手指关节捏得嘎巴响。
他约了盛勇今晚商议下一步,可现在已过了约定时间快一刻钟了。
盛勇是谍报司的老人,守时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。除非……出了什么事,或者有了什么不得不耽搁的新现。
胡元心头一紧,又慢慢坐下。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让他躁郁的心绪稍微冷静了点。
又等了约半炷香时间,门外才传来极轻的、三短一长的叩击声。
胡元霍然起身:“进!”
门被推开,盛勇闪身进来,反手带上门。
他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装,只是袖口和衣襟沾了些湿泥,额角也有些细汗。
“老盛,怎么才来?”
胡元压低声音问,目光在他身上扫过,“出事了?”
盛勇摆摆手,没立刻答话,先走到桌边,端起胡元那碗剩茶,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,才喘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,递过去:“刚正准备出门,青州港洛大人就来了信。”
胡元接过信,就着昏黄的油灯迅拆开,抽出信纸。
他看得很快,眉头先是紧锁,随即慢慢舒展开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。
看完,他将信纸递给盛勇,自己重新坐下,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