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勇接过,也快浏览一遍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神更沉了些。
“投石问路……”
胡元打破了沉默,“洛大人的意思是,咱们这块石头丢下去,水花还不够大,还得再逼那老狐狸动一动。”
盛勇将信纸凑近油灯,看着火苗舔舐纸角,直到燃尽,才低声道:“法子是直接。但我担心,现在就把‘东牟细作’的事漏给韩观,是不是太险了?万一他起了别的疑心,或者干脆狗急跳墙,把事情弄得更复杂……”
“那老盛,你有更好的办法没有?”
胡元看向他,眼神灼灼。
盛勇沉默了。
胡元继续道,声音压得更低,却更显焦躁:“咱们现在就像被蒙着眼在摸黑走路。洛大人说得对,就得下猛药,继续逼他动!”
盛勇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:“道理我懂。只是这药怎么下,得有讲究。不能正式跟韩观说,得让他‘意外’听见,觉得是自己机灵偷听来的。这样他才会信,才会慌。”
“对头!”
胡元一拍大腿,“驿馆里人多眼杂,安排个‘意外’不难。明天我找个由头,把几个百户叫到我那屋里议事,声音弄大点,透点风。韩观那屋离得不远,窗纸还破了,他只要耳朵没聋,肯定能听见。”
盛勇想了想,补充道:“既然要露消息,那就说得狠一点。不仅要让他相信‘中枢确认东牟涉案’,还得让他觉得,咱们已经锁定了部分人员,正在收网。这样他才会觉得火烧眉毛,不得不动。”
胡元咧嘴一笑,那笑容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:“好!这些天抓了齐富崔益,翻了多少旧账,查了多少文书。在他眼里,咱们查到什么都有可能。再说,人一慌,就容易信自己最怕的事。”
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半晌,定下了明天“演戏”
的具体细节:谁说什么话,语气如何,什么时候停顿,什么时候加重,都一一推敲。
末了,胡元重重呼出一口气,感觉胸中那股郁结的闷气散了些:“老盛,这边你多费心。明天驿馆那出戏,我来唱。”
“放心。”
盛勇站起身,“吴二和永顺货栈,还有巡检司王队正我的人会盯紧。你也小心,韩观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“知道。”
胡元也站起来,送盛勇到门口。
盛勇的身影很快融入门外的黑暗中,悄无声息。
胡元也随后迈入了黑色中。
同一片夜色下,云平县衙后宅。
周平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唐展给的那本名册,旁边还堆着几卷从县衙架阁库翻出来的陈旧文书。
油灯的芯子剪过两次了,光线还是昏黄,将他伏案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,拉得很长。
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,又拿起名册,目光落在“崔益”
那一页。
名册是人才府内部格式,条目简洁,却信息量巨大。
崔益,三十七岁,丰州平县人。前朝大夏武举人,三甲第十七名。初授云平县巡检……至今。
“前朝武举人……”
周平低声念着,手指顺着那寥寥几行履历往下划。
一个武举人,即便只是三甲,放到地方上也是拔尖的人才。
按常理,在巡检这个正九品的位置上干个三五年,要么升县尉,要么调州军任个把总之类的武职,最不济也能换个富庶些的大县继续做巡检。可崔益,就在云平这个县,一待就是八年,纹丝不动。
太不合常理了。
周平放下名册,起身走到墙角,那里摆着一口从库房找出来的旧木箱。
他打开箱盖,里面是些前任留下的杂物和几本旧书。
他翻找片刻,抽出一本前朝编撰的《职官迁转则例》,书页泛黄。
他掸了掸灰,回到书案前,就着昏黄的灯光,小心翼翼地翻找。墨迹都有些模糊了,他不得不凑得很近。
找到了,“巡检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