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”
韩观手指轻点桌面,“去年九月,县衙有一百二十桶上等生漆调拨,账面记运往州城。此事可需巡检司派人押运或沿途关照?”
崔益回答得很快:“回大人,县内大宗官物调运,尤其是走水路或主要官道,按例巡检司需派丁壮随行护卫,或知会沿途关卡。但去年九月,下官并未接到此类派差文书。或许是走的小路,或是由马有才私自雇人押运,未按章程。”
胡元忽然问:“云水河段,去年九月可有什么船只事故?特别是运货的商船。”
崔益毫不犹豫:“回胡大人,去年秋汛,沧水水流较急,确有零星渔船倾覆,但未接报有运载大宗货物如生漆的商船出事。若有,必是大事,下官定然知晓。”
韩观点点头:“如此说来,这批漆既未按例报巡检司护运,又未闻有运输事故……那究竟去了何处?崔巡检,你日常巡防,可曾留意到县内有无不同寻常的货物聚集或转运?不在官码头,或许在某些……私港野渡?”
崔益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,随即恢复平静:“大人明察,下官巡防皆按既定路线,码头、官道、集镇是重点。些许私渡野岸,山川阻隔,难免有遗漏。且若有人刻意隐瞒,避开巡查时段,下官……难以尽察。”
这番回答,看似承认可能有疏漏,实则把责任推给了“地形复杂”
和“贼人狡猾”
,同时暗示自己已经尽职。
韩观叹口气:“看来此事确需多方查证。崔益,你巡检司中,可有人或许知晓些风声?或是曾现异常而未上报?”
崔益道:“下官御下虽严,但难保没有疏失。大人可传唤巡检司众弁员询问,下官绝无包庇。”
审问又持续了一炷香时间,崔益的回答始终滴水不漏,咬定不知情,并将自己职责撇清,同时又不留下任何指责上官或同僚的口实。
最终,韩观看向胡元。
胡元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道:“看来崔巡检是尽忠职守,毫不知情了。先带下去吧。”
崔益被带离时,步伐稳定,甚至没有多看堂上众人一眼。
审讯暂告段落。
周平揉了揉酸的手腕,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记录,心中五味杂陈。
齐富看似懦弱,但关键处守得死;崔益更是硬气,全无破绽。
胡元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,半晌才道:“韩大人审得很仔细,该问的都问了。”
韩观也起身,拱手道:“胡大人过誉。只是按章程问话罢了。齐富胆小,或有所隐瞒;崔益硬气,所知或许真不多。此案关键,恐怕还在核查仓房旧档、追索那批生漆的实际去向上。下官会继续梳理相关文书。”
“有劳韩同知。”
胡元点头,“你先回房休息吧。有事再请你过来商议。”
“下官告退。”
韩观行礼,不疾不徐地退出了公堂。
待他走后,楚铁走到周平身边,低头看了看记录,低声道:“周大哥,你现没有?韩观问齐富和崔益,关于那批漆的问题,角度略有不同。”
周平回忆道:“对,问齐富,重点在账目和库管衔接的漏洞;问崔益,则集中在运输环节和巡检是否现异常。”
楚铁:“还有,韩观最后问崔益那句,‘巡检司中可有人或许知晓些风声’,听起来是追问,但更像是一种……提醒?或者说,给崔益一个暗示,可以把事情推到某个‘或许知情’的下属身上?”
胡元转过身,眼中寒光闪烁:“这个韩观,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,既履行了‘协理’之责,又没让火烧到自己身上,甚至……还在试图控制火势蔓延的方向。齐富和崔益,一个装傻,一个充愣,配合得倒是默契。”
这时,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,是镇抚司与谍报司的暗号。
盛勇派去监视县衙动静的谍报人员前来了。
“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