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被当众驳了面子,脸涨红:“我、我又没说女人不能干事……可她管工坊人员的权益、妇女保障也就罢了,凭什么还兼管保密事务?这、这女人家……”
“女人家怎么了?”
那妇人身边一个年轻些的姑娘脆生生用着西南的方言接话,“这位置难道就只能男人来做,要是外头来的探子,使个美人计,送点金银,你们这些大老爷们,怕不是连裤腰带都松了!陈主事和唐大人夫妻和睦,人品端正,怎么就不行了?”
这话说得泼辣直白,茶楼里顿时哄笑起来。胖子脸更红了,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,只得低头猛灌茶水。
另一桌,几个看着像是读书人打扮的正在议论蔡深。
“蔡副使……没怎么听过啊。管钱粮账目,这么要紧的位置,得是老账房才镇得住吧?”
“兄台怕是消息不灵通。”
一个戴着方巾的中年文士捋须道,“市面上流通的鹰扬银币、通宝,样式、成色、行章程,都是这位蔡大人一手操持的。连财计司陶大人都夸他‘心细如,算无遗策’。你说他管不管得好工坊的账?”
“原来如此!”
问话的人恍然,“那陈征陈副使是老内政了,许文恒许副使代表军方,这二位倒是没得说。”
这些茶余饭后的议论,虽免不了带些市井的偏见和调侃,但总的来说,还算在“议论”
的范畴内。
真正让谍报司和镇抚司绷紧神经的,是另一类动静。
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货栈后院,门窗紧闭。屋里坐了七八个人,有穿着半旧绸衫的,有着工匠打扮的,还有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。
“总衙的文书都看明白了吧?”
坐在上的是个面色黄瘦、眼神却精明的中年人,“特许、审核、官督商办……条条框框多得很。说是给机会,实则是要把咱们这些民间作坊的手脚捆起来!”
一个匠人模样的汉子闷声道:“刘爷,那咱们‘昌隆铁器铺’怎么办?开了十几年了,手艺都是祖传的,官府这么一弄,难不成要关门?”
“关门?”
那刘爷冷笑,“关了门,你一家老小喝西北风?我告诉你,不单咱们铁器铺,城南‘王记爆竹坊’、城北‘李氏织机坊’,还有码头上那些修船补帆的零散工匠,哪个不慌?这是要断咱们的活路!”
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,慢条斯理道:“刘爷,依我看,未必是断活路。文书上说了,合乎规矩、技艺过关的,以后可以申请进入‘特许工坊’。只是这审核权在地方官府……咱们这些没门路、没靠山的,怕是挤不进去。”
“挤不进去,就想法子让它审核不了!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拍桌子,“咱们联合起来,去找衙门说道说道!实在不行……”
“实在不行怎样?”
刘爷瞪他一眼,“聚众闹事?你当镇抚司是吃素的?沙滨州扶江县那档子事才过去几天?刘富贵现在可能还没有到定北新城呢!”
屋里沉默下来,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一下。
半晌,刘爷压低声音:“硬来不行,咱们可以软着来。各坊各铺,把平日里那些不好明说的规矩,都准备好。该打点的,提前打点;该递话的,递个话。我就不信,水至清则无鱼,工坊总衙那几位,就真是铁板一块、油盐不进?”
几乎就在同一时间,城南镇抚司衙门。
胡元刚从外头回来,身上的披风还带着夜露的寒气。
他大踏步走进值房,对迎上来的副手道:“城西昌隆货栈,盯紧了。里头今晚聚会的那七八个人,底细都摸清楚没有?”
“摸清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