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手递上一份名册,“为的叫刘三槐,表面做南北货生意,实际是城南七八家私营铁器、木工作坊的牵头人。其余几个,都是各坊的东家或大匠。他们聚会,八成是为了工坊新制的事。”
胡元接过名册扫了一眼,哼了一声:“果然。总衙文书一下,这些地头蛇就坐不住了。聚会议事可以,按谍报司盛大人定的规矩,摆在明面上说没事。但要是敢暗中串联、煽动匠户闹事,或者行贿赂之事——”
他眼神一厉,“有一个抓一个,按律办。”
“明白!”
胡元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,喃喃道:“树欲静而风不止啊。这工坊新制,还没真正落地呢,牛鬼蛇神就都冒出来了。”
谍报司衙门,盛勇也没睡。
他面前摊着各地刚送来的密报。
东南临汀、西北武朔、中部涂州……几乎每个有望争取试点名额的府州,都有类似城西货栈那样的私下聚会。商人、作坊主、地方乡绅,心思各异,但焦虑和算计是共通的。
“都在活动啊。”
盛勇揉了揉眉心,对旁边的周兴礼道,“周大人,您看,这是不是该个告示,提醒一下?”
周兴礼放下手中的茶杯,声音平和:“提醒什么?提醒他们不要私下聚会?那是镇抚司的职权。提醒他们不要贿赂官员?那是监察司该管的事。咱们谍报司,职责是探查消息、预警风险,不是执法,也不是教化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盛勇:“盛大人,王上设工坊新制,本就是要打破旧有格局,引动各方利益。有动静,是正常的;没动静,反倒奇怪。只要这些动静在可控范围内,不危及社稷安稳,不形成有组织的对抗,咱们就不必过度干预。让他们争,让他们议,让他们各显神通,只要在规矩里。”
盛勇若有所思:“大人的意思是,水浑了,才能看清底下哪条鱼在乱蹿?”
“是这个理。”
周兴礼点头,“工坊总衙刚立,涂顺他们需要立威,也需要摸清地方上的真实情况。让下面先闹一闹,该跳出来的跳出来,该暴露的暴露,反而有利于总衙日后施策。咱们要做的,是确保这闹,不会变成乱。”
盛勇嗯了一声道:“那下官就吩咐下去,各地谍报点,重点监控有无跨州串联、有无大规模聚集、有无煽动对抗朝廷的言论。其余细枝末节,记录在案即可。”
“嗯。”
周兴礼重新端起茶杯,“记住,咱们是眼睛和耳朵,不是刀。刀该什么时候出鞘,自有执刀人定夺。”
二月二,龙抬头。
归宁城王府后院的账房里,严佩云将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,最后一笔账算完,揉了揉酸的手腕,看着桌上摊开的几本册子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“青依,你来看看这个。”
洛青依正坐在窗边翻看年前安济院放物资的记录册,闻声放下册子走了过来。
她看了眼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又看了看严佩云脸上那种混合着兴奋和茫然的复杂表情:“这是……前段时间地方送来的年礼卖的钱?”
“嗯,全卖完了。”
严佩云指着账册,手指都有些颤,“从正月十八开张,到昨儿二月初一收摊,前后不到半个月。五百多件各地送来的特产,从咸鱼、腊肉到瓷器、木雕、毛皮、药材,一件不剩。总共入账……”
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:“一千零二十七两又八百文铜钱。这还不算那些大户人家嫌麻烦,直接兑成银票捐给安济院的善款,光是现银就有这么多。”
洛青依在椅子上坐下,接过账册仔细翻看。
她注意到,每一笔买卖后面都简单标注了买主的身份:东街“王记布庄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