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后,第二次朝会。
洛天术呈上了五人共同拟定的细则草案。这份草案比之前厚了三倍,每一页都有反复修改的痕迹。
王东元亲自陈述农桑保障部分,陈漆详解安全红线,陶玖说明钱粮调度,涂顺介绍监管机制,洛天术总结陈词。
这一次,争论依然有,但不再是针锋相对的否定,而是针对具体条款的磋商。
邵经依然没有说太多话,但在讨论到“工坊区护卫与驻军协调”
时,他提出了一条关键建议:
“工坊区护卫可由地方招募训练,但指挥权归属当地驻军。日常维护归地方,遇事时驻军可第一时间接管。”
这一条被当场采纳。
朝会从清晨开到午后,终于,所有核心条款达成一致。
严星楚最后拍板:“《特许工坊新制》及《农兵协进细则》,即日起颁布试行。设工坊总衙,由内政司右使涂顺担任主官、内政司厘籍使陈征、财计司副使蔡深、内政司工曹主官王同宜、指挥司整军使许文恒、安济院主事陈佳为副官,批试点五府,由各府上报产业规划,由工坊衙门审批部署。批以一年为期,观其后效,再行调整。”
“臣等领旨!”
散朝时,邵经走到王东元身边,搀了老人一把。
王东元有些诧异,但没拒绝。两人慢慢走出大殿。
“邵将军今日提的那条,很好。”
王东元忽然道,“既保安全,又不掣肘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邵经顿了顿,“王老,我想请同宜去宿阳看看……我们老家的酒,能不能也做个工坊。”
王东元停下脚步,仔细看了看他,笑了。
“好啊。到时候,给老夫留两坛。”
“一定。”
工坊总衙成立及相应细则的出台,虽然在之前已有风声,但真到了白纸黑字贴满各府州县衙门口的告示栏时,还是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,炸开了锅。
归宁城,东市茶楼“一品香”
。
二楼临街的雅座,几个穿着绸衫、看样子像是小有家资的商贾围坐一桌,桌上摆着几碟瓜子花生,茶汤已经续了第三回。
“听说了没?工坊总衙的人选定下来了。”
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,“涂顺涂大人挂帅,这没得说。可底下那几个副官……啧。”
旁边一个胖商人接话:“王同宜,王老的儿子。这不明摆着的关系户嘛!”
“话可不能这么说。”
对面一个一直沉默的瘦高个儿开口了,他手里转着茶杯,“王同宜王大人,当年在贡洛城当第一任道员,硬是把个西南杂居的破地方,修得路是路、渠是渠。后来打天阳城,是他领着工匠在紫水上一夜之间搭起紫沙浮桥,大军才过得去。人家那是实打实干出来的。”
胖子被噎了一下,讪讪道:“那陈佳呢?安济院的主事,一个女人,一下子跳到工坊总衙当副官?还四品!要说没沾她男人唐展的光,没沾王妃的光,谁信?”
他话音刚落,隔壁桌“啪”
地一声脆响。
一个穿着湖蓝棉裙、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放下茶盏,转过头来,眉毛竖着:“这位老板,话可不能这么说。陈主事在安济院这一年多,从无到有,收容了多少孤寡残疾?如今各州府都有了安济院的分点,规矩章程都是她一手定的。女人怎么了?女人就不能干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