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班有些局促。
“很好。”
沈墨环视一周,很满意这种不张扬的住处,“韩将军费心了。”
亲卫开始搬运行李。
沈墨请韩班、王槿、贾明至、马海四人在前厅稍坐,自己换了身更轻便的常服出来。
“诸位,”
沈墨在主位坐下,端起亲随奉上的茶,“沈某奉王命而来,职责所在,是保开南一方平安,为开埠大业铺路。今日初到,有些话想先说明白。”
厅内气氛一肃。
“第一,沈某做事,不喜虚礼,不重排场。日后若非必要,不必迎来送往,大家各自把分内事做好,便是对沈某最大的尊重。”
“第二,开南如今千头万绪,沈某初来,两眼一抹黑。故而这头半个月,沈某不会召集大会,不会下达具体指令。沈某需要时间看、需要时间听。这期间,韩将军。”
韩班挺直腰背:“下官在。”
“城防、治安、流民安置、街面秩序,一切照旧,由你全权处置。若有急务,可随时来报。若无大事,不必每日请示。”
韩班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这位新上司一来就如此放权:“这……下官遵命。”
“王提举。”
沈墨转向王槿。
“下官在。”
“船政局工程,关乎开埠根本。你需要什么支持,遇到什么阻碍,可写成节略,递上来。凡涉及地方协调、人力物料,沈某责无旁贷。”
“谢大人。”
王槿拱手。
“贾副使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市舶司筹备事宜,依朝廷章程和陶部堂指令办理即可。商事纠纷、商贾请托,若非涉及刑律治安,不必报至道衙。待正使人选公布,沈某自会与正使协同。”
贾明至敏锐地捕捉到话中深意——这位道员,在明确划分权责,而且主动避开了商务核心。
他低头:“下官明白。”
最后,沈墨看向马海:“马副将,请转告米提督:水师卫护海疆,劳苦功高。日后凡涉及海上缉私、航道清障、港口警戒等军务,道衙定当全力配合。”
马海抱拳:“末将一定带到。”
“好了。”
沈墨放下茶杯,露出今日第一个稍显轻松的笑容,“正事说完。沈某旅途疲惫,就不多留诸位了。大家各自忙去吧。”
送走四人,沈墨回到书房。
亲随沈青关门,低声道:“大人,刚才门口有几个探头探脑的,看衣着像是各家商号的眼线。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沈墨走到窗前,望着院中一株老槐树,“让他们看。我越是低调,他们越会猜。”
“可大人一来就把权都放给韩班,会不会……”
沈青是沈墨从鲁阳带来的老人,说话直接。
沈墨笑了:“韩班是皇甫辉带出来的人,打仗是一把好手。你觉得,一个能和皇甫辉诈取岩山城的人,会真的蠢到管不了一座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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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若有所思。
“他不是没能力,是没找对方法。”
沈墨淡淡道,“守备将军的职责是防御外敌、镇压叛乱,可没人教过他如何管理码头抢活干的苦力、如何调解商贩吵架、如何安置拖家带口的流民。你让他带兵冲阵,他眼都不会眨;你让他决定该在哪个街角多设一个巡丁岗,他可能愁得三天睡不着。”
“那大人您……”
“我先看看。”
沈墨转身,从行囊里取出一本空白的册子,还有一匣炭笔,“看他三天。也看这座城三天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开南城的大小人物们,经历了一种奇特的“等待期”
。
新道员沈墨自那日进城后,就仿佛消失在道员衙门里。没有召见乡绅,没有巡视码头,没有训示下属,甚至连衙门的大门都经常关着。
只有极少数人知道,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,沈墨就会带着沈青和另一名亲随,换上便衣,从衙门的侧门溜出去,混入开南城刚刚苏醒的人流中。
第一天,他去了码头。
扩建工程确实热火朝天。数百名工匠和劳工喊着号子,夯打着新泊位的基石。监工的吏员挥舞着皮鞭,呵斥着偷懒的人。不远处的旧码头上,挤满了等待装货卸货的船只,船主和货主吵吵嚷嚷,为先后顺序争执不休。
沈墨蹲在一个卖炊饼的摊子旁边,一边啃饼子,一边听几个蹲在地上歇气的劳工闲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