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掀开马车车帘,见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个酒坛子,随手打开一坛,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酒香瞬间扑鼻而来,酒液清澈透明,竟不见一丝杂质。
“这便是传闻中的苏家白酒?确实名不虚传。”
酒香确实诱人,若说是贿赂,这也太寒碜了。
袁通挥了挥手,“把马车赶进府里。既然是送行酒,本将就收下了。”
远处的巷口,墨鸦回头看到马车被拉进府中,嘴角划过一丝微妙的弧线。
鱼儿咬钩了。
路过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时,墨鸦漫不经心地走进去,随手将一封信塞进掌柜手里。
掌柜是流沙潜伏在歧州多年的负责人,也是这出戏的重要观众。
傍晚时分,关于袁通的流言蜚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,在城内的酒楼、青楼迅传开。
“听说了吗?流沙墨鸦给袁将军送了一马车金银珠宝!”
“我亲眼见的,一地的金子,眼都晃瞎了,袁将军二话没说就把马车拉进府里了!”
而此时的将军府内,气氛却降到了冰点。
监军杨泰阴沉着脸走进来,眼神阴狠地盯着袁通。
“袁将军,好大的手笔啊。本官听说墨鸦亲自登门,还带了整整一车金子。怎么,将军这是准备拿着这些钱,去给苏家开城门?”
袁通心中暗叫不妙,“杨监军,莫要听信那些流言。墨鸦确实来了,但他只送了一车酒,根本没有什么金银珠宝。”
“一车酒?”
杨泰忍不住冷声道,“袁通,你把本官当三岁小孩耍呢?墨鸦那种身份,亲自入城就为了送几坛马尿?”
“城门口百余名卫兵,难道都是瞎子,瞧不见那一地的财宝?”
袁通眉头紧锁,解释道:“那是墨鸦使的诈!财宝他已经拉走了,只留下了酒,不信你可以去后院查验!”
杨泰根本不听这一套,“袁将军,咱们共事多年,你财了,兄弟我也替你高兴。”
“你要是聪明点,把那车财宝跟本官平分,这件事我就当没生过。否则,一旦折子递到江川王那儿,你这脑袋保得住吗?”
袁通气得浑身哆嗦,怒声道:“本将说了,真的没有金银珠宝!全是酒!一滴金子也没有!”
杨泰见袁通软硬不吃,认定是想独吞这笔巨款,咬牙切齿道:“好,袁通,你有种!咱们走着瞧!”
看着杨泰拂袖而去的身影,袁通愁眉苦脸。
“这苏砚,当真是好狠的阳谋。区区一车马尿,竟想换我袁通的项上人头。”
杨泰方才那副贪婪又狰狞的嘴脸还在他脑海里晃悠。
这姓杨的本就是吴士贵安插在身边的眼线,平日里就爱捕风捉影,如今见财起意未果,定会去吴广那儿告黑状。
“将军,杨监军怕是没憋好屁。”
副将谢信凑上前,“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?或者,把这些酒给杨泰送去,堵住他的嘴?”
袁通摇了摇头道,声音冷冽。
“送去?那才真是坐实了受贿的罪名。杨泰是个什么货色我最清楚,他若拿不到那子虚乌有的金子,绝不会罢休。”
“去,派人连夜出城,八百里加急送往原州,把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禀报世子吴广,请他定夺。”
只要自个儿行得正,吴广总不至于为了几句流言就砍了守城大将。
可袁通哪里知道,他坚信的信任,在几十万两银子的谎言面前,薄如蝉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