痴奴的娘家是何处,自然不必多说。
他当时听了这话,又将厨房新熏的几斤腊肉也都给痴奴裹好带上。
痴奴一直看着,全程不一语。
直至出门前,两人将别,痴奴才说:
“。。。。。。那碗粥是冷的,你往后喝粥,得记得热热再喝才是。”
痴奴这张嘴,一辈子也说不出什么好听话。
山长水阔,天高地远。
这年头一别,往后说不准就是遥遥无期。
痴奴既不叫一声好听的阿兄,也不说什么离别之语,更不展望什么前程似锦。
可一句‘往后’,偏偏比千言万语都要珍重,偏偏让他记挂了许久,许久。
那时的痴奴,还很年少。
眼中有比日光还炽烈、还锐利的少年心气。
那个包裹沉甸甸压在他身后,比肩还宽。
可等人离去之后,他无数次于梦中回想,却总觉得,那个包裹仍是不够大的。
他总觉得,痴奴就该得到想要的一切,痴奴就配得到所有一切。
而如今。。。。。。
痴奴的一切,竟当真来了。
痴奴凭脾性,凭心意随意行事。
而有人,竟也当真不问青红皂白,开口就是偏私于他,甚至愿为了他,铲除一个明面上能给她带来更多利益的名士!
须知,杜杀女甚至不知道那阮嗣宗的孙子有没有错啊!
陈唯芳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,心中那股自昨日憋气的气终究是消散得无影无踪,紧蹙的眉峰也缓缓舒展——
痴奴好。
肯付真心,善待百姓的杜杀女也好。
那究竟,到底是谁的错,到底谁不好呢?
陈唯芳阖眼一息,再开时,眼中已是清明:
“自古起兵戈之事,需讲究一个师出有名。”
“阮嗣宗此人还有利于明主,注定杀不得,来日他若真成您的臣子爱卿,要杀要剐。。。。。。只等一错处。”
“若错还不止一次,那就更好办了,错后先恕,再错再恕——而后,便是真正的死期。”
杜杀女没察觉到陈唯芳瞬息之间的转变,左等右等,等到个和预想中所差无几的答案,眼神一时有些晦暗:
“难怪我从前听闻过一个说法,九五之尊若赏谁免死金牌。。。。。。实则已是难抑杀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