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桑德罗斯问,其实心中已有猜测。
“我是安提丰。”
老人说,“演说家,律师,以及……你口中的锚。”
房间里一阵骚动。连科农和菲洛克拉底都显得惊讶——显然,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锚的真实身份。
安提丰,莱桑德罗斯知道这个名字。雅典最著名的演说家之一,以逻辑严密、辩才无碍著称,常为富人辩护,对民主制度持批评态度。但他深居简出,很少公开参与政治。
“安提丰大人……”
菲洛克拉底欲言又止。
“计划需要调整了。”
安提丰走向莱桑德罗斯,步伐沉稳,“年轻人,你很有勇气。但勇气在政治中是廉价品。智慧才是关键。加入我们,你的才能可以得到更好的使用——不是写那些没人记得的诗,而是参与塑造历史。”
“以谎言和背叛塑造的历史?”
“以现实和效率。”
安提丰已经走到他面前三步远,“你以为民主是什么?是广场上乌合之众的喧嚣,是无知者决定专家的事务,是短视的欲望压倒长远的规划。雅典需要秩序,需要理性统治。”
莱桑德罗斯看着老人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,没有贪婪,只有冰冷的、绝对的自信——相信自己的智慧高人一等,有权利决定他人的命运。
“我父亲是陶匠。”
莱桑德罗斯忽然说,“他不识字,不懂政治。但他知道,如果陶土里有裂缝,必须公开说出来,否则整个窑炉的作品都会受损。您们却在裂缝里塞进更多杂物,让陶器看起来完整,直到它在火中炸开,伤及所有人。”
安提丰微微摇头:“感人的比喻,但幼稚。国家不是陶器,人民不是陶土。大多数人需要的不是选择,而是指引。”
“谁给您指引的权力?”
“智慧。”
安提丰伸出手,“最后一次机会。交出证据,你可以安全离开,甚至得到奖赏。拒绝……你知道后果。”
莱桑德罗斯看向周围。守卫已经围拢,剑已出鞘。科农不耐烦地示意动手。菲洛克拉底移开目光。
他知道,自己可能走不出这个房间了。但证据必须留下。
他用尽全力将青铜盒子扔向房间另一侧——那里有一扇高窗,窗下是石台。盒子落在石台上,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证据在那里。”
他说,“杀了我,它还在那里。毁灭它,还有抄本藏在别处。真相是杀不死的。”
安提丰叹息:“可惜。”
守卫上前。莱桑德罗斯举起拐杖作为武器,明知无用,但至少抵抗。他的脚踝疼痛剧烈,几乎无法站立。
就在这时,布帘被猛地掀开。尼克冲了进来,手里举着一盏油灯——火焰在灯盏中跳跃。
少年将油灯扔向长桌上的文件堆。
纸张瞬间点燃,火焰窜起。人们惊呼,后退,混乱。
“抓住他们!”
科农怒吼。
尼克冲向莱桑德罗斯,拉着他跑向活动板门。但守卫已经堵住去路。退路被封死了。
火焰在蔓延,浓烟开始弥漫。密室变成了陷阱——对他们自己也是。
安提丰冷静地指挥:“灭火!控制火势!别让他们跑了!”
莱桑德罗斯和尼克背靠背,被围在中间。莱桑德罗斯的拐杖被打落,他靠着墙勉强站立。尼克手握小刀,眼神凶狠如困兽。
就在守卫即将扑上来时,外面传来钟声。
不是警钟,是……神庙的钟声?这个时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