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眶一热,酸胀得厉害,她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空气里,几乎被窗外掠过的风声吞没。
“……湛哥哥。”
傅知遥端着茶杯的手稳稳的,纹丝未动,头都没偏一下,连睫毛都没颤一颤。
空气一下子僵住了,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吊灯的光晕静静铺洒在三人之间,却照不亮那层越来越厚的沉默。
傅母看看儿子,又瞅瞅闺女,目光在两张苍白又倔强的脸上来回扫过,终是长叹一口气,胸腔里似有千言万语堵着,最后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。
她语气软中带劝,像裹着棉絮的竹枝,轻,却不容推拒。
“时颜啊,你刚醒不久,身子虚,先回房歇着吧?多睡会儿,养好了才有力气下地走。”
赶人的意思,明明白白,不留余地,也不留情面。
傅时颜没闹,也没争,只是死死咬住下唇。
牙印深深陷进肉里,渗出一点极淡的血丝,嘴唇微微颤抖着,却硬是一声不吭。
她眼睫低垂,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上。
指尖泛白,指节绷得紧,仿佛要把那点微弱的力气,全都压进这一口沉默里。
她默默点头,喉头轻轻一动,像咽下了什么苦涩的东西。
随后便由两名穿素色制服的佣人一左一右推着轮椅。
轮子缓缓碾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,出轻微而规律的“吱呀”
声。
慢得近乎凝滞,仿佛每向前一寸,都需耗尽全身气力。
她就这样低着头,背脊挺得笔直,却单薄得像一张被风一吹就要折断的纸,一点点、一寸寸,退出了灯火通明的客厅。
等轮椅声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处,终于听不见了,傅母明显松了口气,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下去半分,眉心舒展了些,可下一秒。
又蹙得更紧了,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,语气里掺着无奈与心疼。
“唉……你这是何苦?她是你亲妹妹啊!躺了整整两年才醒过来,记忆残缺、身体虚弱,连自己的名字都要想半天才能叫全。
如今突然推开家门,现家里多了个嫂子,丈夫换了人,身份全变了,换谁也得懵一阵子,缓不过神来啊……妈懂你护舒苒的心。
真懂,可你也得拉她一把,不能光顾着往前跑,把她一个人甩在后头啊。
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,靠的全是你们给的那点喘息的机会。”
傅知遥垂着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骨瓷杯沿,一圈、两圈、三圈,动作轻缓却带着某种固执的滞涩感。
忽然间,他扯了下嘴角,那笑只浮在唇边,未达眼底,反倒像刀尖划过玻璃,清脆、冰冷、带着细微的裂痕。
“正因为她是我妹妹,我才一次次替她兜着。
替她遮掩情绪失控时摔碎的杯子,替她压下医生诊断书上‘应激性失语’四个字。
替她挡掉外界那些‘装病博同情’的流言蜚语……要不是这层血缘关系。
妈,您觉得她还能安安稳稳站在这儿,好好跟我叫一声‘哥哥’吗?”
他哪会不懂傅时颜心里那点小情绪?
从小把她当心尖肉养大的,连说话声音大点都舍不得,怕惊着她。
每次烧,他亲自守夜,用凉毛巾一遍遍敷她滚烫的额头。
半夜三点蹲在厨房熬梨水,手被砂锅边烫出红痕也浑然不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