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画的第一幅歪歪扭扭的全家福,他裱在书房最醒目的位置,挂了整整七年,哪怕画纸泛黄、边角卷起,也从未取下。
在洛舒苒还没走进这个家之前,傅时颜就是他眼里的小太阳。
不刺眼,却恒久温热。
照哪儿,哪儿亮。
她笑一声,整个别墅都跟着亮堂起来。
宠着,惯着,捧着,怎么疼都不嫌多,怎么护都不够周全。
可洛舒苒也一样,是他咬紧牙关、拿命去护着的人。
是他在父亲暴怒砸碎茶几那天,独自站在门口拦下所有保镖,任飞溅的碎瓷划破手臂,也要护在她身前的那个人。
是她在产房门口昏过去前,他攥着她汗湿的手,在她耳边一遍遍说“我在”
的那个人。
是哪怕全世界都说她错,他也先掀翻证据。
再撕烂质疑,半点委屈,他都见不得,一丝不安,他都不容她沾。
傅母坐在沙上直叹气,胸口起伏略重,肩膀彻底垮下来,像卸掉了所有支撑,手指无意识绞着真丝围巾一角,声音软得几乎颤。
“妈知道你啥脾气……倔得像头牛,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。
舒苒那孩子,我看着也心疼,瘦成一把骨头,夜里咳得睡不着,药罐子比饭碗还勤……真不想看她俩一碰面就火花四溅。
像两只斗鸡似的,眼睛瞪得通红,话没说两句就互相扎刺,一句比一句狠,听得人心口堵。”
她顿了顿,抬手想攥住傅知遥的手,动作迟疑了一瞬。
像是怕惊扰什么,指尖刚碰到他手背,就觉那手凉得像块浸过深井水的石头,冷意顺着皮肤直往她指尖钻。
她没缩回手,反而轻轻包住,掌心微温。
把那点寒意小心拢住,语气放得又软又诚,带着几分哀求,几分卑微。
“阿湛,上回的事,妈后来查明白了。
调取了医院全部监控、翻遍了急诊科当日排班表。
挨个问了值班护士,连她手机里那段被删掉的语音备份,都是我托老战友从数据恢复公司连夜要回来的……根本不是舒苒的错。
那时候我和你爷爷急昏了头,光顾着慌,脑子一热就乱下判断,连她当时说的话都没听全,就定了她的罪。
错怪了人家,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揪心,夜里睡不着,翻来覆去想,要是当初多问一句,是不是结局就不同了……
你别再跟这事较劲了,也帮妈在舒苒面前圆个场,让她别记恨咱家,行不行?”
傅知遥没躲,也没接话,只把手指一根根抽出来。
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用力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感,像拨开一根根缠绕的丝线。
他端起已微凉的茶杯,垂眸看着水面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,喉结微动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我没生气了。舒苒也不是爱翻旧账的人。”
傅母眼角一跳,眼皮倏地抽了一下,手指猛地蜷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自己生的儿子,哪能不了解?
那平静底下压着的,从来不是释怀,而是更深的、更沉的、不肯说出口的钝痛。
嘴上说“不计较”
,其实心门缝儿都没松开一条。
那扇门不仅纹丝未动,还悄悄上了把暗锁,连一丝风都吹不进去,更别提半点暖意了。
她很快扬起笑脸,脸颊微抬,眼角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。
随即拍拍腿站起来,动作轻快得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冷硬只是错觉,“哎,对了,你刚才进门不是说,有话要跟妈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