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他越走越近、逐渐笼罩住她的影子……
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小锤子咚咚敲着,又密又急,一阵烫,脸颊悄然滚烫起来。
恍惚间,仿佛时光倒流,又回到了她七岁那年。
他牵着她的小手走过梧桐树影斑驳的林荫道,晨光温柔地洒在他宽厚的肩头,也洒在她仰起的小脸上。
可下一秒,傅母一句话就泼了盆凉水,声音里裹着掩饰不住的焦灼与失望。
“阿湛,这都几点了?饿不饿?舒苒人呢?咋没跟你一块儿回来?”
她见只有儿子一个人进门,脸上的笑意霎时淡了。
嘴角甚至微微向下压了压,眉心轻轻蹙起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难掩的错愕,随即又迅被疲惫和纠结覆盖。
上次的事她后来全查明白了。
傅时颜晕倒真不是洛舒苒干的,人家压根没碰她。
反倒是第一时间冲过去扶了一把,还立刻拨了家庭医生电话。
护士调取的监控录像、佣人证词、急诊室记录,桩桩件件都清清楚楚。
傅母心里愧得不行,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早把之前那点怀疑。
那点偏听偏信,连同那点自以为是的维护,全都咽回了肚子里,嚼碎了,苦涩地吞了下去。
可上回她没吭声,老爷子却劈头盖脸逼问。
一句“你纵容舒苒欺负时颜”
,像把钝刀子反复刮着傅知遥的神经。
这事彻底伤了傅知遥的心,让他第一次对这个家生出了隔阂与倦意。
他现在连自己当初把洛舒苒接进家门、想让两个女人慢慢搭上线。
试着和平共处的主意,都觉得蠢透了,荒唐得可笑,幼稚得令人心寒。
傅知遥没接话,只往沙上一坐,脊背挺直,肩膀松而沉,姿态看似随意,实则绷着一股冷硬的力道。
他眼皮都没抬一下,更不曾朝对面的傅时颜投去半分视线,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。
佣人端来刚沏好的热茶,青瓷杯沿氤氲着袅袅白气。
他接过来,指尖轻拢杯口,慢条斯理地吹了吹,热气拂过睫毛,才浅浅喝了一口。
喉结微动,声音平得像杯晾透的白开水,无波无澜,却字字清晰。
“妈,我有事,得跟您私下说。”
那股冷冰冰的劲儿,像一根淬了霜的银针。
猝不及防地扎进傅时颜心里,刺得她胸口一缩,几乎喘不上气。
她手指悄悄抠着轮椅扶手,指腹磨得烫。
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,脸上血色霎时退得干干净净,只剩一片苍白,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。
她仍死死盯着他侧脸,下颌绷得紧,睫毛低垂,神情疏离得让人窒息。
她清楚得很,他在生她的气,怨她,怨她隐瞒。
怨她软弱、怨她不肯信任,才当她透明人一样绕着走,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。
可有啥不能摊开讲?
非得这么晾着她,让她坐在这儿活受罪?
让她像根被风干的木头,僵在满屋寂静里,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份难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