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信鸽的咕噜声实在太响了,响得阿绾浑身一颤,竟忘了规矩,直接从跪坐的姿势站了起来。
但她跪得太久了。
从入夜跪到天明,双腿早已酸麻得没了知觉。
这一站,整个人便失了平衡,踉跄着往前扑倒,“扑通”
一声摔在地上。
始皇的目光扫过来。
只一眼,便收了回去。
没有说话,没有问,甚至没有让她起身。
他伸手端起案上的酒樽,喝了一口。
那酒昨夜便已斟满,此刻早已冷透。
烈酒入喉,辛辣得近乎刺痛,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赵高下意识伸出手,想拦。
可始皇已经喝下去了。
他的手在半空顿了顿,只好讪讪地缩回来,顺势将那一碟腌牛肉往案前推了推,低声道:“陛下,空腹饮酒伤身。好歹用些肉。”
始皇瞥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没什么情绪,赵高却觉得后脊梁一凉。
好在始皇很快收回目光,捏起一片牛肉,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着。
他的目光又落在阿绾身上。
那丫头正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,双腿显然还没恢复知觉,动作笨拙得像只刚学走路的孩子。
她咬着嘴唇,努力稳住身子,终于又跪坐回原位,垂着眼帘,一动不动。
“胡亥走的时候,”
始皇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,“和你说什么了?”
阿绾微微一怔。
她抬起头,对上那道目光。
那双眼睛深不见底,看不出喜怒,却让人不敢久视。
她垂下眼帘,轻声道:
“殿下说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殿下说,让小人保重。等回咸阳的时候,还要去给他编,他会赏小人吃好吃的。”
帐内静了一瞬。
始皇又捏起一片牛肉,送入口中。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你缺这口好吃的?”
始皇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意极淡,却让阿绾后脊一凉,“你连牛肉都不爱吃了,硬是塞给了那个吉良,你还在乎胡亥那边的好吃食?”
阿绾浑身一抖。
那日塞牛肉给吉良,她分明看过四周,明明没有人……
她不敢再想,立刻跪俯下去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,声音颤:
“陛下恕罪……小人爱吃的,可爱吃了……殿下那边也都是陛下赏赐的好吃食,小人是……是馋的。殿下也只是瞧着小人是瘦巴巴的,定然是不怎么吃饭,所以才拿这个做由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