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夜。
北疆依旧没有战报传来。
连黑冰台的人,也如同石沉大海,杳无音信。
始皇的大帐内灯火通明,烛火烧了一夜又一夜,蜡泪堆成了小山。
李斯、蒙毅、内史腾等人全聚在舆图前,那幅标注着北疆山川的缣帛已被手指点得起了毛边。
粮草、辎重、军械的数目一遍遍报上来,又一遍遍核对无误。
一切都已准备妥当。
一万精兵整装待,战马嘶鸣,甲胄在夜色中闪着寒光。只等始皇一声令下,便可开拔北上。
可始皇依然没有下旨。
此刻,他竟然还有心情喝粥。
一碗温热的黍米粥,熬得软烂,散着谷物的清香。
他就那样端坐着,一勺一勺,吃得从容不迫。
仿佛北疆那场生死未卜的战事,那支失联的蒙家军,那十万悬而未决的私兵,都不及眼前这碗粥要紧。
阿绾跪坐在他身侧。
她的小脸比前几日又瘦了一圈,眼下青黑,唇色也有些白。
可她没有表情,只是垂着眼帘,安静地为他布菜。
始皇的筷子往哪道菜上瞟一眼,她便立刻夹起,放入他面前的碟中。
始皇的碗空了,她便添上新的粥。
动作轻缓,无声无息,像一道影子。
“刚刚有传信甲士来报,”
内史腾的手指在舆图上虚画了一个大圈,“方圆五百里内,未见任何动静。臣已命人往更远处探查,若有消息,会立刻传书回来。”
李斯接过话头:“黑冰台的人也出动了。他们的信鸽脚程快,若有所获,应当很快便会飞来。”
始皇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用筷子敲了敲碗沿,出清脆的“叮”
的一声。
阿绾微微一怔,随即会意。
她夹起一片腌牛肉,轻轻放入他的粥碗中。
那牛肉片在温热的粥里打了个滚,油脂化开,香气袅袅升起。
始皇低头,就着那碗粥,慢慢地吃了下去。
帐内一时寂静无声。
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夜鸟啼鸣。
那一声声,像是在催促什么,又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阿绾垂着眼帘,一动不动。
可她的耳朵,一直竖着。
在等那声信鸽的翅膀声,还是在等那一声令下?
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直到天色白之际,帐顶终于响起一阵扑棱声。
是信鸽。
那翅膀拍打粗毡的声音,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声一声,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。
大帐内此刻只有三人——始皇、赵高、阿绾。
始皇不说话,赵高和阿绾便不敢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