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纹能封住她的修为,封不住她的本能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她低声说,声音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段无常缩在石室最角落,裹着那件脏兮兮的灰色棉袍,浑浊的眼睛半阖着,像在打盹。
他没有动。
七十多年了,他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这个姿势——蜷缩,像一只蚕蛹。
这不是因为他放弃了,恰恰相反,这是他的修炼方式。
尸气修炼的根本在于“死中求活”
——让自己的身体进入一种近乎死亡的状态,在这种状态下,神魂反而能脱离肉体的束缚,以另一种形式存在。
阵纹封住了他的尸气,封不住他的神魂。
他把自己的神魂缩成一团,藏在身体最深处,像一只乌龟缩进壳里,用最低的消耗维持着意识的存在。
他看起来像一具尸体。
但他比谁都清醒。
忽然,甬道尽头,黑铁大门上那密密麻麻的阵纹——
亮了。
不是全部亮,是从门中央开始,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,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。
暗红色的纹路在激活的瞬间变成了明亮的猩红色,光芒沿着纹路流淌,像血液在血管里奔涌。
然后——
“咔。”
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,像什么机关被触了。
黑铁大门,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。
缝隙很窄,刚够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一股新鲜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泥土的潮湿、松脂的清苦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凉意。
不是地下阴冷的凉。
是地面上的、夜风带来的凉。
所有石室里的人,在同一瞬间,都动了。
封无极的眼睛睁开,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道锐光。
沈惊鸿正在复盘的右手停在半空,指尖那颗不存在的棋子悬着,没有落下。
齐不治从蹲姿变成了半跪,一只手撑着地面,浑身的肌肉绷紧了。
蓝凤凰从地面上无声地翻起身,脊背贴着石壁,整个人缩成一团蓄势待的姿态。
段无常的浑浊眼睛——睁开了。
五个人,五种反应,却有一个共同点——
没有人出声。
七十多年的囚禁,教会了他们一件事:在不知道外面生了什么之前,沉默是最好的武器。
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。
很轻。
轻到不像脚步,更像风掠过石面。
蓝凤凰趴在栅栏门上,透过铁栏的缝隙往甬道尽头看。夜明珠的冷光把甬道照得惨白,她看见一个身影,正沿着甬道走过来。
年轻。
很年轻。
看上去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中段,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,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。
身形不胖不瘦,不高不矮,走路的姿态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鞋底落在石面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可他穿的是皮鞋。
在地下三十米的大凶狱里,穿着白衬衫和皮鞋,像是从地面上直接走进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