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不治的石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。
不是他自己炼的药——阵纹封了他的修为,他连一丝毒气都催动不了。
那药味是他用送来的饭菜残渣酵出来的。
米饭、菜叶、盐、水——这些东西在他的调配下,变成了某种极其简陋的、勉强能算“药”
的东西。
不是用来治病的,是用来维持他自己身体机能的。
七十多年,他靠这种东西,硬是没让自己的身体垮掉。
矮壮的胖子如今瘦了些,脸上的肉塌下去一大半,颧骨高高地支棱着,可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里,精光不减当年。
他正蹲在石室角落,用指甲在另一面墙上划着什么。
凑近了看,是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全是药方。
他能记住的、这辈子见过的、听过的、自己琢磨出来的所有药方,一个不落地刻在了墙上。
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,是早期的,指甲还不够锋利时刻的;
有些字迹清晰锐利,是近几年的——说明他的指甲在这七十年里,被磨得越来越尖了。
齐不治划完最后一笔,直起腰,“咔嚓”
一声,脊椎骨响了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“饿了。”
他自言自语,声音细得像蚊子嗡嗡,“今天哑仆那个老东西送饭晚了。”
蓝凤凰趴在石室地面上,耳朵贴着冰凉的石板。
她在听。
这间石室挨着甬道转弯处,地面比其它石室薄一些,偶尔能透过石板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。
那些震动是外面传来的——也许是地表上的车马,也许是皇城里某扇门被关上时的回响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她分辨不出那些震动的具体来源,但她能分辨出节奏。
有节奏的震动是日常——车辆、行人、钟鼓。
无节奏的、突的震动,意味着变化。
七十多年里,她听过三次。
第一次是很多年前,一阵密集的、持续了很久的震动,像是地面上生了什么大事。
她趴在地上听了整整一夜,最终什么结论也没得到。
第二次是更近一些时候,震动的频率和力度都不像平时,她隐约觉得外面可能出了什么事,但同样无法确认。
第三次——
就是现在。
蓝凤凰猛地睁开眼。
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了一下,像一只警觉的猫。
有脚步声。
不是送饭的那种规律、沉重的脚步——送饭人的脚步她听了七十多年,闭着眼都能分辨。
这个脚步声不一样。
轻。
极轻。
轻到几乎不存在,像一片叶子飘过水面。
但蓝凤凰听到了。
因为她是修蛊术的人。
蛊术的核心不是蛊虫,是感知——感知活物的心跳、呼吸、体温、气息。
这种感知不依赖修为,不依赖真气,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