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人关了二十年。
有些人……关了更久。
他们被外面的人忘记了。
被江湖忘记了。
被历史忘记了。
像被埋进坟墓的种子,永远不会芽,也永远不会死,只是安安静静地烂在泥土深处,无声无息。
……
但有五个人,没有烂。
他们的神魂被阵纹压制,修为被封锁,可意识还在。
清醒的、完整的、没有一丝模糊的意识——像五盏被罩在铁罩里的灯,灯罩再厚,灯芯还在烧。
封无极坐在石室角落,背靠石壁,双腿盘着。
他的石室不大,四步长,三步宽,刚好够他打坐。
七十多年了,他就这么坐着,一坐就是七十多年。
阴冥之气被阵纹封得死死的,一丝都调动不了,可他的神魂没有一刻松懈过——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修炼,用意识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经脉,哪怕没有真气流转,光是用意念走一遍,也能让神魂不至于萎缩。
七十多年。
足够让一个人疯掉。
可封无极没疯。
不是因为他意志有多坚定——意志再坚定的人,在绝对的孤独和黑暗里关上七十年,也该垮了。
他没疯,是因为他恨。
恨意是比意志更顽固的东西。
它不需要营养,不需要新鲜空气,不需要阳光和自由。
它只需要一个理由,就能烧七十年不灭。
他的理由很简单——他还没出去。
还没出去,就不能死,不能疯,不能让自己变成那些眼神空洞的废物。
他要活着出去。
哪怕用爬的。
隔壁石室里,沈惊鸿在下棋。
没有棋盘,没有棋子。
他用手指在石壁上刻了一个十九路的棋盘,刻痕深达半寸,每一道线条都笔直如用尺子量过。
棋子是他从送饭的铁碗底抠下来的铁屑,一颗一颗磨圆了,黑的是铁屑原色,白的是用送来的稀粥糊了一层。
他左手执黑,右手执白,自己跟自己下。
七十多年,他下了多少盘棋,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。
但他记得每一盘。
每一手棋,每一个变化,每一个他走过的妙招和昏招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神魂在那些棋局里被磨得越来越锋利——如果没有阵纹压制,他甚至觉得自己的“七杀棋”
暗器手法,比当年还要精进了几分。
右手落下最后一颗白子的时候,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又是和棋。”
他轻声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干木头。
七十多年没怎么开口说话,他的嗓子已经快废了。
但他不在乎。
话是说给别人听的,这里没有别人。
他把那颗白子从石壁上抠下来,放回碗底,和其它铁屑混在一起。
然后闭上眼,开始复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