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洁莉娜坐在堂屋里,听着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响,闻着渐渐飘出来的菜香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这个时间,鸿飞应该在武安部那栋灰楼里坐着,对着电脑翻卷宗,或者跟同事闲聊两句。
而这个厨房里,是师傅在替他做饭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就是觉得特别委屈。
不是受了欺负,但就是……委屈。
明明丈夫还在,明明人好好的,每天按时上下班,对自己客客气气,从不发火,从不抱怨,连说话的语气都温柔得像电视剧里演的。
可就是那种客气,那种温柔,像一堵透明的墙,把她隔在了外面。
她摸了摸小腹,轻声说了句什么,连自己都没听清。
厨房里,陈墨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,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。
他今天来,是安洁莉娜主动找的他。
但安洁莉娜找到陈家的时候,情绪已经濒临崩溃了——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,顶着大太阳跑到陈家大宅,哭着说丈夫不对劲。
这事儿,不能拖。
他得亲眼看看姜鸿飞。
当面看,比什么都管当面。
有些人,隔着电话、隔着屏幕,可以伪装得天衣无缝。
但面对面坐着,吃一顿饭,喝几杯酒,聊几句从前的事——眼神会不会躲,笑容会不会僵,端杯子的手会不会抖,说话的节奏会不会变……
这些东西,是藏不住的。
至少,藏不过他陈墨的眼睛。
菜陆续做好了,四菜一汤:青椒肉丝、清炒虾仁、拍黄瓜、葱烧豆腐,外加一锅紫菜蛋花汤。
算不上多讲究,但胜在清爽,适合这种闷死人的天气。
陈墨把菜端上八仙桌,又从冰箱里摸出两瓶冰啤酒——姜鸿飞家里居然备了酒,这让陈墨稍微有点意外,但也只是一瞬。
他解下围裙,挂在厨房门后的挂钩上,走回堂屋坐下。
看了眼挂钟——六点十分。
快了。
傍晚六点二十三分,院门被推开了。
脚步声从廊下传来,沉稳、均匀,不快不慢。
姜鸿飞穿着武安部监察厅的制服,胸口别着编号徽章,裤线笔挺,皮鞋擦得乌亮,走进正房的时候,第一眼看见的是桌上摆好的四菜一汤。
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秒。
然后,他转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安洁莉娜,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。
“安吉,今天做了这么多菜?”
他走过去,在安洁莉娜面前蹲下,声音轻柔得像怕惊到什么,“你怀着孩子,不用这么辛苦。我跟你说过的,这些事等我来做就行。”
安洁莉娜“嗯”
了一声,正要开口说“是师傅做的”
,姜鸿飞已经站起身,目光转向了八仙桌另一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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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见了陈墨。
陈墨靠在椅背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端着那杯凉白开,正不紧不慢地喝着。
月白长衫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微光,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姜鸿飞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很短,短到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陈墨察觉到了。
“墨哥?”
姜鸿飞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,“您怎么来了?怎么不提前说一声,我好早点回来。”
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,又看了看安洁莉娜,似乎明白了什么,转向陈墨,语气里多了一层诚恳:“这些菜是墨哥您做的?那可得好好谢谢您。安吉身子重,还劳烦您这个客人亲自下厨,真是……太麻烦您了。”
陈墨摆了摆手,脸上的笑意不变:“不麻烦。许久没见你们,就想来看看你们。坐吧。”
姜鸿飞在陈墨对面刚坐下,就想到什么,又起身给安洁莉娜倒了杯温水,又给陈墨添了茶,最后才给自己倒了杯水,这才重新坐好。
这一系列的动作有条不紊,每一步都恰到好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