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鸿飞带着安洁莉娜到京城的第一件事,不是去报到,不是找房子,而是直奔皇城深处——给师公镇国剑尊请安。
黄振武此前曾千叮咛万嘱咐:“到了京城,头一件事就是去见你师公。这是规矩,也是礼数。你师公他老人家一辈子最看重规矩,你若先去别处,那就是大不敬,往后还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混?”
姜鸿飞自然不敢怠慢。
那天早晨,京城刚下过一场薄雪,灰蒙蒙的天还沉着脸,冷风夹着细碎的冰碴子往领口钻。
姜鸿飞特意穿了身板正的深灰色西装,还特意让安洁莉娜也换上了那件藕粉色的改良旗袍——入乡随俗,见长辈总得体面些。
他们沿着故宫外围那条布满百年松柏的林荫道往里走。
路越来越安静,巡逻的卫兵越来越少,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了。
姜鸿飞心里打鼓,这地方他只在师傅嘴里听过,说是“连地图上都不标”
的禁地,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。
可奇怪的是,这一路上,竟没人拦他们。
偶尔经过暗处站岗的军人,也只是朝他们多看两眼,目光在姜鸿飞脸上稍作停留,便默许他们通过。
姜鸿飞握紧了安洁莉娜的手,手心微微潮——心知:这分明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。
走到林荫道尽头,那座传说中的小院出现在眼前。
白墙黛瓦,木门紧闭,墙头爬满枯藤,看上去再普通不过。
可姜鸿飞站在门前,却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他想起师傅的话:“你师公脾气古怪,不喜应酬,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。但该有的规矩一点不能少,礼数越周全越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刚要抬手敲门——
“吱呀”
一声,门从里面开了。
开门的是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,身形清瘦,面容木讷,眼神空洞。
他朝姜鸿飞点了点头,又看了看安洁莉娜,随即侧身让路,做了个“请”
的手势。
整个过程,他一个字也没说。
姜鸿飞猛地想起——这是师公身边唯一的亲信,那个哑仆。
听师傅提过,是剑尊早年救下的孤儿,天生不会说话,伺候剑尊几十年了,是这世上最贴近剑尊日常的人。
哑仆领着他们穿过前院,绕过一丛枯败的竹子,来到一间静室前。
他敲了敲门板,三长两短,像是什么暗号。
片刻后,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:“进来。”
哑仆推开门,微微躬身,示意姜鸿飞和安洁莉娜进去。
静室不大,布置极简。
一张老旧的八仙桌,两把太师椅,靠墙的条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,插着两枝干枯的梅花。
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陈年檀香,熏得人莫名心安。
而坐在正中太师椅上的老人,就是那位名震天下的镇国剑尊。
他穿着件洗得白的灰布长衫,头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,面容清癯,眼窝微陷,脸上皱纹像干涸的河床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姜鸿飞脸上,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——又像在看一个离家许久终于归来的孩子。
姜鸿飞只觉得膝盖一软,几乎要当场跪下去。
他上次见师公,还是拜师黄振武那年,被师傅领来认师门。
那时他还小,只记得那间屋子比这还暗,老人坐在阴影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他吓得不轻,行礼时手都在抖,最后师公只扔给他一枚刻着符文的黄纸,说了句“收好,危时可保命”
,便再没别的交代了。
这些年,他对师公的印象全来自师傅的描述:严厉、刻板、规矩大、不近人情……总之就是那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,心思比深海还难测。
可今天,这位“老怪物”
看他的眼神,却格外温和。
“鸿飞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