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先生走前,只抬头看了宁昭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恨,也没有求。
只有一种很淡的、近乎灰败的可惜。
像是在可惜,这一夜他们原本精心养起来的壳,终究还是被她在天亮前掀开了。
人一带走,殿中空气顿时清了一层。
皇帝这才重新看向宁昭与陆沉。
“现在开始分手。”
赵公公立刻把早已备好的几份御前口谕递上来,不是明黄旨意,只是最轻、最快、最不惹眼的御前手令。
皇帝道:“陆沉,你拿礼部、主客司、程府。”
“宁昭,你盯御前门牌、太医署和旧祠,赵全福居中调手,不许传错一字。”
宁昭与陆沉同时应下。
皇帝又道:“记住,先拿顺序,不先扑壳。壳一惊,火就先起。谁若坏了这层轻重,回来自己领罪。”
“是。”
殿外的天色终于又亮了一分。
那不是太阳出来了,而是夜最深的时候已经过去,灰白的晨色开始一点点往宫墙和檐角上爬。
宁昭知道,真正难的不是昨夜。
昨夜是追。
今晨是拆。
追的时候,线往哪跑,人就往哪追。
拆的时候,却要忍住不去扑最显眼的那层壳,而是先把后头最不显眼的顺序、签、盏、匣、页、一只手一只手地掐断。
这比追一整夜,还要难。
陆沉侧过头,看了她一眼,低声道:“你去太医署还是先去门牌?”
宁昭答得很快:“先门牌。”
陆沉眼底微动。
宁昭继续道:“药近昨日已露,阿葵又已在手,太医署那一层就算有火,也还能先压住。可门近不同。”
“御前第三盏灯下那只空牌匣,是昨夜才摆出来的口。”
“若天亮后换牌那只手先一步把匣收了、牌换了、钥挪了,门近便又会往下缩一层。我要赶在他们晨起例换牌之前过去。”
陆沉点头。
“那旧祠呢?”
“旧祠先让守钟人压着,等门牌这边扣稳,我再去灯房和香库一并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