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灯近不能先惊,但也不能让他们借晨起换灰、换灯座,把昨夜那层痕先抹净。”
陆沉听明白了。
他自己那三刀也已在心里排得清楚。
礼部先拿纸和灰。
主客司先盯秦平和旧匣。
程府最后回掘书房与问程夫人、邓管事。
两人走到殿门口时,赵公公亲自把两份手令递上来。
“贵人,陆大人,路都清过一遍了。可陛下方才让老奴多加一句……今晨谁若看见哪一层壳自己先塌,不要急着去扶,也不要急着去扑。先看它往哪边倒。”
宁昭接过手令,心里微微一定。
这是皇帝的老到。
壳一旦自己塌,后头便一定有顺序在变。
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下意识去“扶”
或者去“扑”
。
先看它往哪边倒,才能顺着倒下去的方向,摸到真正改顺序的那只手。
她低声道:“明白。”
陆沉也点头。
殿门外,晨色已比方才更亮。
不是明朗的亮,是灰里透白的那种亮,像一场整夜藏着的火还没烧出烟,却已把天边烘得白。
两人没有再多说,分头而去。
宁昭往御前外廊方向走时,脚步很快,却一步比一步稳。
她知道,昨夜到现在,她追到的不只是几个人、几页纸、几只旧匣。
她追到的是顾青山这一路养壳引名的骨头。
而天亮后第一刀,就要先落在门口那只空牌匣上。
御前外廊的风,比别处都更利。
天边虽已泛白,廊下那一排灯却还没有撤,灯火被晨风吹得微微晃着,投在地上的影也跟着细细颤动。
宁昭一路走得极快,到了第三盏灯下才停。
赵公公昨夜命人圈住的那只空牌匣,还原样摆在原处。
不大,旧木色,匣口磨得亮,边角有常年碰牌留下的细细磨痕。
若不是昨夜先有偏影、短灯芯、食盒、铜片这一串东西顶在前头,谁见了都只会当成夜里一只临时放错地方的旧匣。
可现在,宁昭知道,这不是旧匣。
是门近那一层壳专门留出来的一口空位。
她没有先碰匣,而是先去看灯。
第三盏灯的灯座、灯罩、灯芯、铜边,她一处一处看得极细,最后目光才落回匣底那一圈灰上。
灰没乱。
赵公公手底下的人昨夜看得很稳,连匣子边上一粒被风吹偏的细灰都没让人踩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