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昭沉默片刻,轻轻道:“我知道。”
她当然知道。
那一问,不只是试。
也是赌。
赌柳先生更惜页,还是更惜名。
还好,她赌对了。
顾青山和灯判这一层人,最可怕的不是手上有多少火、有多少灰、有多少替手。
是他们太惜“顺序”
。
也正因为惜,才会在最后关头露出最值钱的东西。
陆沉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明显,却是真笑。
“但你这一下,把引位也掀开了。值。”
宁昭也终于轻轻弯了弯嘴角。
“值。”
只这一字,两人便都没再多说。
因为到这里,剩下的已不是谈,是做。
偏殿外头传来赵公公极轻的叩门声。
“贵人,陆大人,时辰到了。”
宁昭与陆沉同时起身。
她抬手理了理衣袖,把这一夜沾上的灰、火、纸与风,全数压回眼底最深那一层。
门一开,外头天还未亮。
可御前那排灯,已经一盏一盏都稳稳亮着了。
真正的拆壳,从现在开始。
天还没有彻底亮开。
东边只浮着一层极淡的白,像有人在厚重夜幕背后轻轻揭开了一道缝。宫城里却已经有了动静,脚步声、传话声、门轴轻响,都压得很低,却比平日清晨更密。
这不是寻常的早朝前。
是有人在天亮前,先把一圈壳悄悄扣死。
宁昭与陆沉一前一后进了正殿。
皇帝已换过衣袍,没有坐,只立在御案前。
案上摆着几只匣、两只封好的薄抽和那叠从誊卷室分出来的页。
赵公公站在一侧,手里拿着新誊出的四张单页,分别压着“茶近”
“灯近”
“药近”
“门近”
几字,另有一张写着“客近”
,墨迹还新。
皇帝抬眼看向两人,没说废话。
“开始吧。”
宁昭先上前,把昨夜与陆沉在偏殿里定下的次序,极快地又在脑中顺了一遍。
“第一刀,先落纸,不落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