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先生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抬起了头。
皇帝盯着他看了两息,忽然道:“难怪程望说,人退得很干净,像从礼部蒸了。原来不是蒸,是退到纸后头了。”
柳先生唇色淡,没有接。
皇帝也不恼,只缓缓走到御案前,看着那只刚送上来的匣,又看向宁昭:“都对上了?”
宁昭道:“近位五层,已露其五。茶近、药近、客近、门近、灯近。”
“除此之外,案下另藏引位签,引位在近位后,不是直接引名,是先借近位之壳,一步步把旧名拼出来。”
皇帝的眼神终于真正冷了。
“拼旧名。”
宁昭点头:“是。不是一下把人名写回来,是先露旧器、旧簿、旧称、旧灯位、旧壳。”
“再让朝里、宫里、礼部、旧祠的人自己心生疑,把那个“本该死透的人”
一点点拼回去。柳先生已认,引位排在近位之后,且第一名不是韩烈。”
这句话一出,连赵公公都控制不住地抬了一下眼。
不是韩烈。
那就意味着,今夜他们一路追着韩烈神魂、旧袍、供灯簿、旧祠底座半张图所看到的,还只是“引位”
里先露在外头试风色的那一层碎片。
真正排在第一名的那个人,还没被完整拼出来。
这比“韩烈还没死透”
更叫人背后凉。
皇帝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只是慢慢将那卷折子放到一边,伸手落在那只匣上,却没先开,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。
“顾青山现在最会做什么?”
宁昭答得极快:“烧壳,断手,转位。”
皇帝点头:“不错。”
他终于把匣盖掀开一线,先看了一眼最上头那几页被单封出来的活改页。只这一眼,他眼底那层冷便彻底定住了。
“天亮前,不让他们先烧。”
这句话不是问。
是定。
宁昭也正等这句。
她上前半步,声音极稳:“臣女的意思,也是先拿顺序,不先扑壳。”
“壳多而杂,扑早了,只会逼顾青山先烧。”
“可若先拿住誊卷室这批顺序页与引位页,再反扣主客司、太医署、御前门牌与旧祠灯灰这一圈壳,他们便会自己先乱,自己先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