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也很清楚,程望不会无缘无故把沈崇文拎出来。
程望靠在床头,闭了闭眼,声音哑:“我说是猜,不是为了替自己留路,是因为顾先生从不把这种话说透。他只会留半句,让旁人自己往下接。”
宁昭开口:“那你听见的是哪半句?”
程望低声道:“三个月前,周肃第一次把我叫到礼部接待舍后楼时,顾先生隔着屏风说过一句,“礼要由礼部最稳的那张脸来压,才不惹眼。””
宁昭眸光微动。
礼部最稳的那张脸。
不是最锋利的,不是最会说的,而是最稳的。
而礼部上下,若论“稳”
,沈崇文确实排得上头一位。
此人年近六旬,做事圆,少锋芒,平日极少主动卷入争执,正因如此,朝里很多人都把他看成一块压风浪的旧石头。
越是这样的脸,一旦替程望病情说一句话,越难拆。
宁昭继续问:“就凭这一句,你便猜是沈崇文?”
程望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只凭这一句。昨夜竹字雅间里,顾先生提过“若白日要遮,先让最稳的人开口,不可让年轻御史先撞。”
当时周肃没反驳,裴度也没反驳。礼部里能担得起这句话的,不会是秦平,也不会是我。”
宁昭听到这里,心里已经把这层关系理出了轮廓。
秦平探路,程望做壳,周肃递刀,裴度接人事。
若还要有人在白日里替程望这场病“盖印”
,那确实需要一张稳脸。
一张足够让朝臣下意识信半分、让皇帝也不能随手斥退的脸。
沈崇文,恰好就是这样的人。
可宁昭心里也更警惕了。
因为这太像顾青山的路数。
前头放锋刀,后头压稳脸。
一软一硬,互相顶着往前推。
她正要继续往下问,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不是陆沉的亲随。
而是御前的人。
来人进门便跪,声音压得极低,却透着绷紧的急:“贵人,御前传话。前朝刚散不久,沈崇文果然递了折。”
程望的眼皮猛地一跳。
宁昭转头:“折上写什么?”
“说礼部左侍郎程望旧疾复,昨夜退朝前已向他口头告过病情,今晨不能上朝,并非临时托辞。又说程望这些日子一直奉命重理旧典,昨夜应在府中,不该被外头风闻牵连。”
屋里瞬间静住。
程望方才只是“猜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