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望沉默片刻,轻轻吐出一句:
“等顾先生一句话。”
宁昭眉心一跳:“什么话?”
程望看向窗外,声音哑:“要么让我继续病下去,把礼部接待舍那条线一口吞了。要么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宁昭追问:“要么什么?”
程望慢慢道:“要么让我真死。”
这句话从程望嘴里出来时,屋里那股药味像忽然又浓了一层。
不是药在变,是人心里那点寒意一下子翻了上来。
宁昭看着程望,半晌没有开口。
她先前一直觉得,顾青山这条旧路最可怕的地方,在于它会换名、会换脸、会换壳。可直到这一刻,她才真正明白,这条路真正叫人后背凉的,不是换,而是弃。
该用的时候,周肃能进宫递旧袍。
该接的时候,裴度能在朝上问任用。
该挡的时候,程望能在府里装高热。
可一旦局翻过去,顾青山也能让他们一个个变成死棋。
程望见宁昭不说话,唇边那点极淡的苦意反倒更明显了些。
“贵人现在明白了?”
宁昭看着他:“明白什么?”
程望低声道:“明白我今日为什么不敢跑,也不敢真病。跑了,是我心里有鬼。病得太像,是等他来收我。可不跑、不病,御前的人又迟早会查到这座府里。走哪边,都是绝路。”
宁昭缓缓吸了一口气,把心里的那股冷意压下去。
她没有顺着程望的绝望往下走。
她反而在他这句“等顾先生一句话”
里,忽然抓住了最要紧的一层。
程望还在等。
这就说明,那句话还没到。
顾青山那边,还没来得及给程望最后的处置。
而这,便是现在唯一能抢的时辰。
宁昭开口,声音放得很轻:“你在等,他也在等。”
程望抬眼看她。
宁昭继续道:“你等他一句话,他等的是你这边还能不能撑。若你这座府先乱了,他会先灭口。若你这座府还稳着,他就会想办法递话,把你继续放在床上,替他拖住半日、一日,甚至两日。”
程望看着她,眼底那点疲色里终于浮出一点真切的惊。
因为宁昭说对了。
她没有多问一个名字,却直接问到了眼下这局最狠、也最急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