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肃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。
很轻,却清楚。
宁昭继续道:“若陛下下旨先斩赵公公,御前这扇门就会先空出来。若陛下因为伪诏去动东宫,朝堂那边就能借国本问。若陛下什么都不做,你就用三十六份状纸和都察院录供,把“不做”
逼成“不能不做”
。”
周肃静静看着她,过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贵人把棋看得很细。”
宁昭没有回这句夸,只道:“所以你今夜站到御前,不是来递案,是来验结果。”
周肃没有否认。
这比否认更说明问题。
宁昭心里已经有了数,转身便走。
周肃却在身后忽然开口:“昭贵人。”
宁昭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周肃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层白的天光上,语气竟有几分平静。
“你今晚替陛下挡了很多刀。可你挡得住宫里的刀,未必挡得住天亮后的刀。”
宁昭看着他:“你是说朝堂?”
周肃轻轻道:“朝堂比宫里更讲规矩。宫里还能封门、封灯、封口。朝堂一开,人人都能说自己是在尽臣职。那时你再想像今晚这样,把每一条线都按回去,就难了。”
宁昭没有被他这几句话带着走。
她只是看着他,声音清晰:“所以你才急着把刀送进去。可惜,陛下没有按你的时辰开口。”
周肃嘴角微抿,再没有说什么。
宁昭转身出了偏殿。
御书房里,皇帝还坐在案后。
赵公公守在门边,周福、张成、钦天监总领都被分押开,只余御前最稳的几个人在殿内外守着。
宁昭进门时,皇帝正看着那卷“沈海替之”
的名录,指节压在卷边,一动不动。
她上前行礼:“陛下。”
皇帝抬眼:“周肃说了什么?”
宁昭没有一字一句复述,只把最要紧的那一句递上去:“他承认,他借的是案,不是查案。他要的是借这件事逼旧制翻开,也逼陛下换人。”
皇帝的目光停了一瞬。
“借案逼变。”
宁昭点头:“是。”
皇帝没有立刻接话,视线缓缓扫过案上的东西。
旧信木匣、录供、赐物录、名籍、诏条封袋、旧袍、玉扳指、递门名单。
这一夜,所有东西都到了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