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昭听到这里,已经够了。
冯六知道的不多,却足够把周肃那层“只是接案”
的皮再撕开一截。
宁昭起身,对刘统领道:“把名单、底稿、银子、笔墨都封好。冯六单独关,不准见人。那个灰褂男人的样子立刻画出来,拿去给承天门、都察院后门、礼部接待舍三处比对。”
刘统领应下。
冯六被拖下去时,忽然又回头喊了一句:“贵人!那人还说过一句!”
宁昭停步,回头看他:“说。”
冯六抖着道:“他说,若宫里那位敬安公撑不住,就让周大人把旧袍递进去。若旧袍也压不住,再把那封“请旨先斩赵全福”
的批注送到朝上念!”
宁昭的目光倏地冷了。
原来“请旨”
那条纸,不只是留在旧册夹板里提醒沈海的。
它还有第二条路。
一条直通朝堂的路。
从外间出来时,天色已经比方才亮了一层。
雪势渐小,可宫墙外那股风显然还没停。
宁昭没有立刻回东宫,而是直接转向御书房偏殿。
周肃还在。
她必须在天光彻底亮起来之前,再从周肃身上撬下一层。
偏殿门开时,周肃正端坐在椅上,手上没有锁,门口却站了四名御前侍卫。
他看见宁昭进来,眼底只闪过一点极淡的意外,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贵人回得倒快。”
宁昭走到他对面坐下,没有绕弯子:“冯六开口了。”
周肃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顿。
很轻,可宁昭看见了。
宁昭把话继续往下推:“他认得替你递样稿的人,也认得礼部接待舍那间雅间的门牌。周大人,你还打算继续坐在“只是接案”
那一边吗?”
周肃抬眼,看着宁昭,忽然笑了一下:“贵人是来诈我,还是来劝我?”
宁昭看着他:“都不是。我是来给你看一件事。”
说着,宁昭把封好的那张递门名单放到案上。
名单不展开,只轻轻往周肃面前推了半寸。
“这是冯六手里的递门名单。宫门、都察院、承天门,三路都写得清清楚楚。最下面还有一句:第一声要高,第二声要哭。周大人,像不像你平时教下头人写弹章时的口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