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肃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平,里头有了一丝说不出的阴。
“贵人倒是会联想。”
宁昭淡淡道:“我不会联想,我只会对人。冯六说,灰褂男人替你递了两次话。你若不认,我现在就把冯六带来,和你当面对。”
周肃静了片刻,忽然问:“陛下知道你来吗?”
宁昭看着他:“你这句话问得很奇怪。像是怕陛下知道我来,又像是盼陛下不知道。”
周肃没有接这一句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:“贵人,你是聪明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宫里这局走到今天,不是靠沈海一个人,也不是靠我一个人。你把我们都按住了,外头那阵风也未必会停。”
宁昭盯着周肃:“外头那阵风,先吹的人是你。”
周肃笑了笑:“我只是顺势。”
宁昭问:“谁的势?”
周肃抬眼,视线落到窗外,像是在看那道还没彻底亮透的天光。
“朝里的势,天下的势,国本动摇时,谁不想借一借。”
宁昭听见这句,终于明白周肃最可怕的地方。
他不是沈海那样把一切都押在一条暗路上的人。
他永远留着退路。
他可以和沈海联手,也可以在沈海倒下时立刻把自己摆成“顺势而为”
的那一个。
宁昭开口:“所以你不在乎东宫死不死,赵公公死不死,我死不死。你只在乎,这件事最后能不能变成朝堂上的一把刀。”
周肃没有否认。
这一次,他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了。
“贵人说得不错。宫里的事,若只死几个内侍、烧一处偏殿,算什么大事?可一旦牵到伪诏、东宫、先帝旧人,朝堂就不能不问。”
宁昭看着他,慢慢道:“你想借朝堂逼陛下查,还是借查逼陛下换人?”
周肃的目光终于落回宁昭脸上,像第一次真正把她当作一个能对话的人。
“都有。”
他说得很轻,也很直。
“陛下身边的人太旧了。赵全福旧,旧祠旧,钦天监旧,内库司旧。旧到什么都能藏,什么都能压。与其等这些旧东西烂出来,不如让它们一夜翻个底朝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