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只是看。
后来,她开始小声地问:“这个账目的数字为何要对两遍?”
林卿语便耐心解释:“府里进项多,若不仔细,容易出错。对两遍是为了确保无误。”
沈云薇点点头,若有所思。
再后来,她便开始试着帮林卿语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
核对简单的账目,整理收到的拜帖,记下各府送来的节礼名目。
她本就是世家出身,小时候沈明梧也曾教过她这些,只是后来荒废了。
如今重新捡起来,虽有些生疏,却学得极快。
林卿语看在眼里,心中又惊又喜。
她没想到,沈云薇被那副画感动,竟然能做出这样大的改变。
“这个数我算好了,您过目一下。”
沈云薇将一张纸递过来,上面是几笔账目的核对结果,字迹工整,分毫不差。
林卿语接过看了看,点头赞许:“不错,很仔细。”
沈云薇抿了抿唇,唇角微翘,有些羞涩地笑了。
林卿语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想起几年前刚嫁进沈家时,那个站在廊下的小姑娘,正用一种戒备又嫌恶的眼神盯着自己。
那时候的沈云薇,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小刺猬,恨不得将她这个“继母”
扎得鲜血淋漓。
如今,那只小刺猬的刺,终于软了下来。
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着。
沈云薇白日里跟着林卿语学掌家,傍晚便回紫薇院,偶尔会让人送些自己做的点心过来。
谢凛嘱咐她,不让她吃沈云薇送的东西,她便让红叶拿去分给院里的丫鬟们。
沈云薇知道了,也不恼,只是默默地继续做,仿佛做这些事本身,就已经让她满足。
谢凛却是忙了些,那日林卿语闲聊时便说起沈云薇有两日不在府里。
谢凛记在心上,当天就背着林卿语去查沈云薇的行踪。
查来的结果,让他沉默了很久。
沈云薇那两日,是出城去了。
她一路来到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小山坡。那里有一处荒草丛生的无主坟茔。
据附近的老农说,那是多年前一个年轻妇人的埋骨之处。
看沈云薇的反应,大约就是沈明梧的那个妾室,她的生母。
她生前无名无分,死后也不能葬入沈家祖坟。
沈明梧生前悄悄将她葬在此处,却不敢立碑,怕惹人闲话。
后来沈明梧死了,便再无人来祭扫。
沈云薇是去给母亲上坟的。
她一个人,提着装了香烛纸钱的篮子,走那么远的路,在那荒草丛生的坟前跪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去的时候是清早,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,难怪累成那样。
谢凛将那张写着查访结果的纸折好,面无表情地收入袖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