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那天午后,闷热的天气让人喘不过气,一场灭顶之灾骤然降临。
原本昏睡的小妹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,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,手脚不受控地颤抖。
她的脸色惨白如枯黄的草纸,毫无半点血色,娇嫩的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,呼吸微弱又急促。
那双原本偶尔会睁开的眼睛,此刻半睁半闭,眼神涣散,彻底失去了神采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罗文凯亲眼看着这一幕,脑子瞬间一片空白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巨大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,吓得他手脚发软、魂飞魄散。
他死死抱着不断抽搐的小妹,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,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田间的方向疯狂嘶吼。
他的声音带着孩童极致的绝望与恐惧,嘶哑破碎,穿透燥热的风,远远传向远方的田地:“娘!娘!快回来!妹妹不对劲了!”
彼时正在田里弯腰插秧的母亲,骤然听见了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那声音里的慌张与绝望,她再熟悉不过,心底瞬间咯噔一下,狠狠揪紧,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。
她来不及多想,手中的秧苗直接脱手掉在水田里,腰间的竹筐随手甩在一旁。
她不顾身后队长的呵斥、不顾村民诧异的目光,转身就朝着家里的方向疯跑。
跑得太急太猛,脚上的布鞋直接踩脱了,滚落在泥泞的田水里,她却丝毫没有察觉。
赤裸的双脚踩在滚烫发硬的田埂上,被碎石、硬土硌得生疼,划破一道道细小的血口。
滚烫的地面灼烧着脚底,尖锐的碎石刺着皮肉,可她全程浑然不觉。
她的脑海里、心底里,只剩下唯一一个执念:我的女儿不能有事,千万不能有事!
多年以后,历经无数风雨、吃尽人间苦楚的罗文凯,依旧清晰记得那天的画面。
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,历历在目,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前一秒。
他记得母亲赤着双脚,裤腿被泥水浸到膝盖,沾满浑浊的田泥与细碎草屑。
粗布衣衫被汗水彻底浸透,紧紧贴在佝偻的身上,凌乱的头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两侧。
汗水混着汹涌的泪水,顺着她黝黑憔悴的脸颊不断滑落,满脸狼狈,满眼绝望。
母亲冲到家门口,一把从浑身发抖的罗文凯怀里抱过奄奄一息的小妹。
触手的滚烫、微弱的呼吸、青紫的小脸,让她瞬间心如刀割。
她来不及安抚吓坏的儿子,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泪水,转身就朝着五里外的公社卫生所狂奔而去。
崎岖的乡间土路,布满碎石坑洼,她抱着小小的女儿,一路狂奔,不敢有丝毫停歇。
可公社卫生所的设备简陋至极,医生只是简单翻看了小妹的眼皮、探了探鼻息、摸了摸脉搏。
紧接着便轻轻摇了摇头,神色疲惫又无奈,直言病情太重,基层卫生所根本无力救治。
医生催促她立刻转院,赶去十里外的乡镇卫生院,或许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。
母亲没有半分犹豫,甚至没有片刻喘息,抱着怀里越来越虚弱的小妹,再次朝着远方的卫生院狂奔。
漫长的土路上,她一边拼命奔跑,一边低头一遍遍轻声呼唤小妹的乳名。
一声声哽咽的呼唤,破碎又温柔,滚烫的泪水不停坠落,滴落在小妹苍白冰冷的小脸上。
她在心底无数次祈祷,求老天爷开开眼,留住她苦命的女儿。
可命运终究没有眷顾这个苦难的家庭。
赶到乡镇卫生院,经过一番紧张的检查后,医生脸色凝重地转过身,说出了最残忍的结果。
小妹得的是凶险的乙型脑炎,发病初期症状隐蔽,等出现抽搐昏迷的症状时,**早已彻底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,回天乏术**。
更让人绝望的是,乙型脑炎属于烈性传染病,院方有严格规定,遗体绝不允许带回村落。
只能在医院就地统一处理,杜绝疫情扩散。
短短几句话,像几把冰冷的尖刀,狠狠扎进母亲的心脏,将她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碾碎。
母亲双腿一软,直直就要瘫倒在地,她死死抱紧怀里冰冷的小小身躯,哭得撕心裂肺、肝肠寸断。
她的哭声嘶哑破碎,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,一遍遍摇头,不肯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。
她的女儿,那个还不满两岁、从未享过一天福、只会黏着她撒娇的小女儿,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,就永远离开了。
可纵使她哭得肝肠寸断、痛不欲生,也无力对抗冰冷的规定和残酷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