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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瞬之间,姐弟俩的胳膊、小腿、额头就起了一片红肿的包,又疼又痒,钻心难受。
罗文凯死死咬着牙,一动不敢动,双臂僵硬地箍着怀里的小妹。
他不敢松手,也不敢拍打蚊虫,生怕动作太大惊醒好不容易安静些许的小妹,只能硬生生忍着浑身的瘙痒与刺痛。
就在他快要熬不住的时候,点点萤火虫忽然从田埂草丛里飞了出来。
一盏盏微弱的荧光忽明忽暗,像散落人间的细碎星辰,轻轻绕着姐弟俩飞舞盘旋。
原本哭闹不止的小妹瞬间被吸引,圆圆的眼睛紧紧盯着浮动的光点,亮晶晶的满是好奇。
她的哭声慢慢止住,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,入神地看着飞舞的萤火。
两道晶莹的泪珠还挂在她稚嫩的脸颊上,没来得及擦干,顺着软软的肌肤缓缓滑落,滴在罗文凯温热的手背上,凉得刺骨。
这一幕,是罗文凯童年苦熬的日子里,为数不多的温柔,却也衬得周遭愈发凄凉。
小妹夜夜啼哭,全村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左邻右舍隔着土墙、隔着院门,都能听见这断断续续的哭声,可从头到尾,没有一个人推门出来帮忙。
有人眼底藏着真切的同情,有人早已被常年的贫苦磨得麻木,还有更多人,是心底藏着不敢言说的忌惮。
谁家都怕沾上麻烦,更怕和他们家扯上关系,惹上说不清的牵连,人人都选择冷眼旁观。
没有人递一口凉水,没有人送半口粗粮,更没有人问问两个孩子饿不饿、冷不冷、怕不怕黑。
小小的罗文凯,就这样硬生生扛着黑夜、蚊虫、饥饿和无尽的孤单,死死护着怀里的妹妹。
唯有等到深夜,那个浑身沾满泥浆、累得抬不起头的母亲蹒跚归来。
唯有母亲温热的怀抱接住小妹,唯有小妹终于吃上奶水、安稳睡熟,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,才能勉强松懈。
那一刻,积攒整晚的委屈、疲惫、惶恐,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出口。
彼时的他尚且年幼,只以为这已经是生活最极致的苦。
他懵懂地以为,只要熬过热夏、熬过农忙,日子就能慢慢安稳下来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真正的噩梦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一场猝不及防的灾难,正悄然笼罩着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,即将夺走他最疼爱、最乖巧的小妹,也将彻底击垮早已不堪重负的母亲。
大概是从一周后的某个闷热清晨开始,小妹突然变得格外蔫蔫的。
往日天亮就会轻轻哼唧、扭动身子撒娇的她,那天安安静静躺在破旧的粗布被褥上,一动不动。
那个年代的农村,物资极度匮乏,村里连最基础的体温计、退烧药都没有,更别说正经的诊所。
判断孩子有没有发烧、病情轻重,全靠大人日复一日摸索出来的经验,用手掌贴面感受温度。
母亲收工回家后,习惯性将滚烫的手掌轻轻贴在小妹的额头上。
下一秒,她的眉头就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,眼底瞬间被浓重的担忧填满,脸色骤然沉了下去。
小妹的额头烫得吓人,不是普通风热的低热,是那种穿透掌心、让人心里发慌的滚烫。
接下来的几天,小妹的体温一天比一天高,状态一天比一天差。
她原本清亮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,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,整日昏昏沉沉昏睡。
曾经软糯响亮的哭声,慢慢变得微弱嘶哑,到最后,连哭都哭不出来,只剩浅浅的喘息。
可农忙正值最紧要的关头,全村劳力统一出工,迟到、早退、缺工都会被扣工分、挨批评。
母亲每天在田里弯腰劳作十几个小时,腰背酸痛得直不起来,双腿沉重麻木,累得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不是看不出女儿不对劲,不是不心疼年幼的小妹,可她根本分身乏术。
一家人的口粮、全年的生计,全都攥在她每日辛苦挣来的寥寥工分里。
她不敢请假,不敢休息,更不敢倒下,一旦停下,全家几个孩子都要饿肚子。
每天深夜收工回家,她只能拖着透支的身体,匆匆给小妹喂几口奶水,简单擦拭一下孩子的小脸。
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,她只能草草躺下休息,只为第二天凌晨能准时起身出工。
生活的重担死死压在一家人肩头,所有人都在咬牙硬撑,没人有余力细致照看生病的小妹。
小妹的病情,就在无人细致照料的日子里,悄无声息地持续恶化。
罗文凯年纪太小,只知道妹妹不舒服、没精神,却不懂病情已经凶险到了极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