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退两难,左右都是麻烦。
车厢里死寂了许久,蜷缩在角落的朱瞻基忽然出一声阴冷的嗤笑,硬生生打破了沉闷。
他抬眼直勾勾盯着朱高煦,语气刻薄又尖锐,满是嘲讽,半点儿敬畏都没有。
“二叔何必装出这副左右为难的样子?假惺惺的,给谁看呢。”
“你心里早就巴不得我死了吧?从江南清算士族那天起,你就想着除了我,斩草除根,永绝后患。何必摆出于心不忍的模样,惺惺作态,真叫人恶心。”
“说到底,一切都怪我爹!朱高炽就是优柔寡断、心慈手软的软蛋懦夫!”
“他空有太子名分,却无帝王狠绝,舍不得废我储嗣资格,舍不得亲手处死亲子,才让你的谋划落空,才让我落败至此,远赴北疆任你拿捏!若是我爹有你一半杀伐狠辣,今日跌落谷底、亡命天涯的人,绝对是你!!朱高煦!”
字字忤逆,句句刻薄,怨生父、辱皇叔,颠倒黑白、不知悔改。
“砰——”
朱高煦心里压着的火“腾”
地就窜了上来,连日的烦躁、头疼、隐忍,瞬间全被这狼崽子的混账话点炸了。
他豁然睁眼,眼底戾气翻涌,粗粝的嗓音带着怒意低吼:“你踏马的简直不知好歹!老子留你一命,天天琢磨怎么安置你,你倒好,张嘴就喷粪,连你亲爹都敢辱!”
话音未落,他腰身一拧,右腿借着惯性横扫出去,力道又沉又猛,带着沙场厮杀的狠劲,不偏不倚正踹在朱瞻基胸腹上。
沉闷的撞击声里,朱瞻基本就满身是伤,哪里扛得住这含怒一脚?
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,顺着车厢底板直滑出去,“哐当”
一声撞开了侧面的活动车门,身子一歪,径直摔了出去。
“扑通!”
黄土飞扬,朱瞻基结结实实砸在官道上,后背磕在碎石子上,旧伤叠新伤,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,疼得他浑身蜷缩成一团,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,到了嘴边的惨叫硬生生憋了回去,只闷哼了一声。
朱高煦探身车帘,面色冷冽,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朗声吩咐车前的王斌:“传令下去,撤掉他随行车马侍从,从今往后,不许乘车,徒步跟随马车北上北平!能走到北疆,活命留身;半路撑不住,便是天命!”
“属下遵命!”
王斌立马拱手抱拳,执法果决。
朱瞻基咬着牙撑着地面,狼狈地撑起上半身,正要仰头骂回去,眼角余光扫过马车后方的十里官道,整个人猛地僵住,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,浑身血液几乎凝固,双腿控制不住地抖,彻彻底底吓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