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渊推开军帐的帘子时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帐外,三百名刚接受灌顶的汉子横七竖八躺在校场上,鼾声如雷。刘铁柱抱着一杆长枪当枕头,手臂上的黑纹已经退到了肘弯——那是净化孙伯安时留下的印记,此刻在晨光里像褪色的刺青。
韩厉蹲在篝火旁,用匕翻烤着面饼,见陆承渊出来,咧嘴一笑:“老大,昨晚这帮孙子半夜还在练,铁柱那小子把伙房的菜刀都练断了——他说净化术不会,劈砍的力道倒没退步。”
“能吃吗?”
陆承渊接过面饼咬了一口。粗粝,焦糊,但这玩意儿在北疆时吃了三年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比北疆的强点。”
韩厉自己也啃了一块,“至少没沙子。”
李二从巷口快步走来,眼圈黑,但精神亢奋:“王爷,查清楚了——万隆商行三个月前进的那批西域毒豆,总共三千石,通过三十六家豆腐坊卖出十七万斤成品。京城有三十七万人吃了至少一口。中毒深浅不一,但虫卵潜伏率接近八成。”
“八成?”
韩厉手里的面饼差点掉地上,“那岂不是。。。”
“三十万人。”
李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按最保守估算,十四万百姓会在祭天大典当天同时作。”
陆承渊咽下最后一口面饼,神色平静:“那就正好。省得挨家挨户找人。”
“王爷,您真要以身为阵眼?”
李二压低声音,“千雪姬姑娘昨夜灵力透支过度,昏过去三次。她让属下转告。。。混沌开天若以万人气血为引,阵眼承受的反冲力足以把破虚境巅峰的强者震成重伤。您虽是混沌之体,但三力失衡的隐患还在。。。”
“李二。”
陆承渊打断他,“如果我不这么做,三十万人会怎样?”
李二沉默了三息:“全身黑纹,一昼夜之内,毒成虫。”
“那还有什么好算的。”
陆承渊把水囊扔给韩厉,站起身。晨光打在他的玄甲上,胸口的镇北王蟒纹在金光里仿佛活了过来。
校场中央,千雪姬盘坐在古槐树下。三百人的灌顶消耗了她几乎全部灵力,狩衣上血迹斑斑,指尖还在无意识地颤抖。三名侍女正在给她喂参汤,但她只喝了一口就推开。
“陆君。”
她睁开眼,瞳孔里天照的银光暗淡得像将熄的烛火,“三十四个时辰。我必须恢复至少七成灵力,才能在祭天大典上主持净化阵。”
“我会让太医院把所有续命的药材都送来。”
陆承渊在她对面坐下,“白羽的人也在城中药库找到了三株百年灵芝。”
“没用的。”
千雪姬摇头,“天照灵力只能靠自身恢复。外力只能补充体力,补不了灵台。不过——”
她顿了顿,“昨夜灌顶时,我现一件事。那三百人里,有人根本不会法术,连最基础的引气都不会,但他们净化尸毒的度,反而比那些有修为的更快。”
“刘铁柱?”
“对。还有另外几个老兵、厨子、铁匠。”
千雪姬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迷惑,“他们用的不是法术,是。。。。。。记忆。最干净的记忆。刘铁柱说,他当时就想着他娘蒸的白面馍馍,然后手里的白光突然变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