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镇北王府讲武堂灯火如昼。
千雪姬站在高台上,雪白狩衣被夜风吹得紧贴身躯,勾勒出疲惫却笔直的轮廓。她面前站着三百人——有混沌卫百战老兵,有镇抚司力士,有太医院年轻医官,甚至还有十几个主动请缨的江湖散修。
“天照净化术,不是神通,是意志。”
千雪姬开口,声音清冷,“你们要做的不是沟通鬼神,而是把你们这辈子见过最干净的东西——初雪、晨露、婴儿的呼吸——变成你们手指尖的光。”
台下有人嘟囔:“巫女大人,俺杀了一辈子人,哪见过什么干净的——”
千雪姬抬手,指尖点在说话那老兵眉心。
**嗡!**
白光炸现。老兵浑身剧颤,眼角、鼻孔、嘴角同时溢出黑色雾气——那是他体内积年累月的煞气和尸毒残留。三息之后,黑雾散尽,老兵轰然跪地,大口喘气,但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“杀人的手,也可以救人。”
千雪姬收指,“刚才的感觉记住了吗?”
老兵怔怔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,指尖隐约有白色微光流转。他嘴唇哆嗦:“记住了……俺记住了。”
“下一个。”
三百人依次上前,千雪姬以灌顶之法,将天照净化术的“种子”
强行打入每人灵台。每灌顶一人,她脸色便白一分。灌顶到第一百八十人时,她脚下踉跄,狩衣袖口渗出细密血珠——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。
太医院院正孙老医师看不下去:“巫女大人,歇歇吧!”
“没时间。”
千雪姬咬破舌尖,以剧痛提神,“还有一百二十人。”
台下忽然传来骚动。一队混沌卫抬着担架冲进来,为百户单膝跪地:“巫女大人!南城平安坊一百三十户居民,半个时辰前集体作!症状和冯四海一模一样!”
千雪姬手指一顿。
“多少人?”
“四百余口!其中八十人已全身黑纹过七成,眼看就——”
千雪姬深吸一口气,转向刚被灌顶的老兵:“你,叫什么名字?”
“刘铁柱!”
“刘铁柱,带刚才被灌顶的弟兄们去南城。”
千雪姬弹出一枚白色玉符,“捏碎玉符,你们的净化术可以维持一个时辰。按我刚才教的手法,给症状最重的八十人净化。做得到吗?”
刘铁柱攥紧玉符,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些同样刚被灌顶、连净化术都还没用利索的弟兄们。
“做得到!”
“那就去。”
刘铁柱转身就走,一百八十个刚学会净化术的糙汉紧随其后。他们不会什么法术,不懂什么咒文,只知道把手指按在中毒者眉心,拼命回想这辈子见过最干净的东西。
有人想的是娘亲的白。
有人想的是塞北的雪。
有人想的是婴儿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。
**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**
平安坊长街上,一百八十团白色微光次第亮起,像一百八十盏寒灯。黑纹缓慢退散,痛苦的呻吟渐渐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