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渊没说话,只是看向校场上那三百个呼呼大睡的汉子。他们有的断过肋骨,有的缺了手指,都是战场上筛下来的残兵。但昨夜在南城,这些人点亮了一百八十盏寒灯。
“千雪姑娘。”
他站起身,背对着她说,“等这事儿了了,我请你喝京城最好的酒。”
千雪姬愣了一下,嘴角微微上扬:“天照巫女不饮酒。”
“那喝茶。”
“好。”
午时,京城太庙。
赵灵溪站在九层汉白玉台阶上,明黄龙袍在日光下刺目夺眼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密密麻麻跪了一地——这是她以皇太女身份第一次主持郊祀祭天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。。。”
司礼监掌印太监尖利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,“今有妖邪作祟,荼毒万民,着令镇北王陆承渊率三千混沌卫,于后日辰时,于太庙设坛,行祭天大典。凡我大夏子民,中毒者咸集,以万民气血引天地正气,涤荡邪祟。。。”
圣旨念了整整半个时辰。赵灵溪全程没看圣旨一眼,目光越过跪伏的群臣,落在太庙广场边缘那道黑色的身影上。
陆承渊没跪。他只是站在人群尽头,按剑而立。
两个人的视线在阳光下撞在一起。赵灵溪微微摇头,她知道他的计划了,以身为阵眼,承受万民气血反冲。她昨晚收到密报时,摔碎了一整套青花茶具。
但她没去军营阻止。
因为她知道,如果陆承渊会听劝,他就不是陆承渊了。
祭天程序繁琐冗长,足足进行了三个时辰。赵灵溪在百官簇拥下进了太庙正殿,登上祭坛,焚香告天,捧着玉圭念了《祭天诰文》。所有仪式走完后,她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全场可闻,“后日祭天大典,凡中毒百姓,不分贵贱,不论贫富,皆可入太庙广场。三千禁军在外维持秩序,不得阻拦一人。违者。。。”
她转过身,扫视百官。
“斩。”
黄昏时分,平安坊。
陆承渊换了一身便装,只带了韩厉、李二,穿行在狭窄的巷子里。平安坊是京城最穷的街区之一,青石板路坑坑洼洼,污水横流,空气中弥漫着药渣和呕吐物的酸臭。
四千中毒百姓集中在这里。孙伯安的家在最深处。
他还没进门,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。
“娘,我胳膊能动了,真的能动了。。。你看。。。”
“别动别动,小林子大夫说你不能使劲。。。”
陆承渊推门进去。孙伯安正坐在床上,手臂上的黑纹退到了手腕以上,整个人瘦了一圈,但眼睛亮了。他娘佝偻着背,正端着一碗稀粥往他嘴边送。旁边站着那个年轻的林医官,七窍结着血痂,显然是灵力消耗过度。
“王爷!”
孙伯安挣扎着想下床。
“躺着。”
陆承渊按住他肩膀,看向林医官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下官林鹤,太医院九品医士。”
年轻人声音沙哑,躬身时差点摔倒,“昨日净化孙伯安时,灵力不够,强行催动了生命本源。。。
“先治自己。”
陆承渊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,“这是千年灵芝炼的清心丸,只剩三粒。吃一粒,剩下的给千雪姬送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