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天扛麻袋、搬箱子,累得倒头就睡,可早上醒来,闻着玉米粥的香味,看着孩子们的笑脸,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他渐渐忘了自己是莫云高,忘了枪林弹雨,忘了那些算计和仇恨,只记得自己是老高,是这个家的顶梁柱。
“老高,你听说了吗?”
一起扛活的汉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海那边闹怪病呢,听说上吐下泻,死了好多人,说是……说是诅咒。”
莫云高正往麻袋上套绳子,闻言嗤笑一声:“诅咒?我看是有人干了缺德事,遭报应了吧。”
他没放在心上,海那边离得远着呢,哪能轮到他们。
可没过几天,妻子就病了。
那天他下工回来,没闻到玉米粥的香味,棚屋里静悄悄的。
他心里一紧,掀开门帘就看见妻子躺在床上,脸红得像火烧,孩子们趴在床边,眼圈红红的。
“娘说她头晕,身上热得厉害。”
小姑娘拉着他的衣角,声音带着哭腔。
莫云高摸了摸妻子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“我去请大夫!”
他转身就要往外跑,却被妻子一把抓住。
“别去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,“就是受了点凉,歇歇就好……省点钱,给孩子买些吃的。”
他鼻子一酸,蹲下来握住她的手:“钱再挣就是,你得好起来。”
大夫来了,说是染了时疫,开了几副药就走了。
药很苦,女人喝的时候皱紧了眉头,却还是逼着自己咽下去。
莫云高每天更卖力地干活,想多挣点钱给她抓药,可码头的活越来越少了。
好多人都病了。
“老高,你知道吗?前两天跟你搭伙的那小子,没了。”
工头拍着他的肩膀,脸上带着惧色,“就一夜的功夫,上吐下泻,瘦得脱了形,听说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。”
莫云高心里咯噔一下,手里的麻袋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想起妻子昨天也开始上吐下泻,拉出来的东西带着股恶臭,熏得棚屋里都没法待人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他扔下这句话,拔腿就往家跑。
推开家门,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。
孩子们捂着鼻子坐在门口,见他回来,小姑娘哇地一声哭了:
“爹,娘她……她拉了好多……”
他冲进里屋,妻子躺在床上,嘴唇干裂,脸色蜡黄,已经没力气说话了。
他端来水想喂她喝,可刚碰到她的嘴,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。
“撑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