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云高握着她的手,声音颤,“再撑撑,孩子们还等着你来……”
女人看着他,眼里流下两行泪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可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。
莫云高抱着她冰冷的身体,他没哭,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人剜去了一块。
他找了块白布盖住她的脸,转身对孩子们说:“你们娘……睡着了。”
可噩梦还没结束。
女人下葬的第二天,儿子就起了高烧,跟女人当初一模一样。
莫云高把剩下的药全给了他,可一点用都没有。
孩子拉出来的东西越来越臭,身体一天比一天瘦,最后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“爹……我想娘了……”
儿子弥留之际,拉着他的手,声音细若游丝。
莫云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砸在儿子的手背上:“爹知道……爹知道……”
儿子也走了。
棚屋里更空了。
只剩下他和小姑娘,还有满屋子散不去的臭味。
街上的白布越来越多,拉尸体的车轱辘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腐烂的味道,呛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爹,我冷……”
小姑娘缩在他怀里,声音抖得厉害。
莫云高把她抱得更紧了,可还是能感觉到她身体越来越烫。
他跑遍了整个镇子,医馆都关了门,药铺的门帘上挂着“售罄”
的牌子,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。
他只能守着女儿,一遍遍地给她擦脸,给她讲故事,讲码头的事,讲她娘做的玉米粥有多香。
可她的眼睛越来越沉,最后连笑都没力气了。
“爹……”
她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角,“我也想……睡了……”
莫云高抱着她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他恨,恨这该死的病,恨这没处说理的天,恨自己没用,连妻子孩子都保不住。
三天后,他把女儿葬在了妻子和儿子旁边。
三个小小的土坟,并排躺在荒坡上,风吹过,连个纸钱都留不住。
莫云高回到空荡荡的棚屋,身上也开始烫。
他知道,自己也逃不过去了。
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,感觉身体里的水分一点点被抽干,喉咙干得像要冒烟。
他想喝水,可屋里连口干净的水都没有。
上吐下泻让他浑身无力,只能任由自己躺在污秽里,闻着那股熟悉的恶臭。
就像他的妻子,他的儿女。
原来……他们是这样死的。
痛苦像潮水一样涌来,淹没了他。
他开始害怕,怕死后没人收尸,怕变成野狗的口粮,怕在阴曹地府见不到妻子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