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师收拾药箱时,忍不住多嘴,“外面都在传,说您和张佛爷反目了,以后怕是……”
“滚。”
莫云高闭着眼,声音冷得像冰。医师不敢再多说,低着头匆匆离开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。
他摸出枕头下的枪,枪管冰凉,贴在脸上能压下心头的烦躁。
他想不明白,自己明明步步谨慎,怎么就掉进了这么个深坑里?
“背后的人……”
他摩挲着扳机,指腹的茧子蹭过冰冷的金属,“别让我查到是谁……”
可眼皮越来越沉,两天两夜没合眼,又流了那么多血,身体早就扛不住了。
他把枪塞回枕头下,往床上一倒,几乎是瞬间就坠入了黑暗。
——
“老高!老高!什么愣呢!”
有人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,莫云高一个激灵,猛地抬起头。
眼前不是他的卧室,而是喧闹的码头,肩上还扛着个沉甸甸的麻袋,粗麻蹭得脖子生疼。
“你今儿个怎么了?魂不守舍的。”
旁边的汉子咧嘴笑,露出两排黄牙,“再偷懒,工头该扣工钱了。”
老高?莫云高皱了皱眉,刚想说自己不叫这名,喉咙里却冒出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粗糙、黝黑,布满老茧,指甲缝里全是泥,根本不是他那双常年握枪的手。
“这是……怎么回事?”
他喃喃自语,可身体却不听使唤,扛着麻袋跟着人流往前走。
脚下的木板咯吱作响,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,带着鱼腥味和汗臭味,呛得他直皱眉。
他成了老高,一个码头工人。
晚上回到家,低矮的棚屋里飘着玉米粥的香味。
“爹!你回来啦!”
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扑过来,抱住他的腿。
旁边还有个虎头虎脑的小子,正趴在矮桌上写东西,见他回来,连忙站起来:“爹,我今天学了新字。”
里屋的门帘被掀开,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端着粥出来,脸上带着笑:
“快洗手吃饭吧,今天熬了玉米粥,还蒸了红薯。”
莫云高看着这一切,像在做梦。
他有妻子,有儿女,虽然穷,可屋里的热气、孩子的笑声、女人身上的皂角味,都透着一股踏实的暖。
他鬼使神差地坐下,接过女人递来的粥碗,玉米的香甜在舌尖散开,烫得他眼眶热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