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倒不是他不信任张慕秋。
《问锻真经》虽是陆沧溟的毕生心血,但张慕秋也是天工阁旧人,陆沧溟的师弟,于情于理,都有资格一观。
只是这毕竟是他的底牌之一,一时有些拿不准分寸。
张慕秋见状,不等他开口,便摆了摆手:“不急。老夫不急。等这里的事都了结了,再说。”
林峙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张慕秋又问道:“那陆师兄坐化之处,是在东洲落霞宗地下?”
“是。”
“等这里的事了结,”
张慕秋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,“带老夫过去看看。老夫想……去看看他。”
林峙看着张慕秋的眼睛,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如今的他们,上天入地早已不难。
不是当年那个被困地下差点出不来的炼气杂役了。
只要知道方位,区区一层地层,挡不住元婴修士。
张慕秋收回目光,沉默了片刻。
他望向那块漆黑陨铁,神情变得有些复杂,那儒雅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愤懑。
“血煞宗这些年,一直纠缠不放。天工阁散落四方的传人,几乎都被他们盯上,一个个杀害。陆师兄侥幸逃过一劫,却也落得如此结局。老夫若非身在九霄宫,有这层身份作掩护,只怕也早就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天变了……
一瞬间,一道炽热的日光,从上方极遥远处的那道窄窄的岩缝中垂直劈下,如同一柄从九天落下的光剑,刺入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。
那道光不偏不倚,正正地落在深潭中央。
落在了那块黑色陨铁之上。
整个渊底,在一瞬间从永夜变成了白昼。
水面被日光点燃,反射出无数破碎的金色光斑,在崖壁上跳跃飞舞。
那些原本隐没在黑暗中的岩壁细节,每一道裂纹、每一丛苔藓、每一颗挂在石笋尖上的水珠,全都被照得纤毫毕现。
光柱中亿万颗微尘悬浮飞舞,像是被惊扰的星尘。
光芒太刺眼了。
秦无双抬手遮住了眼睛,柳青璇也被这骤然降临的璀璨惊得站起身来。
林峙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他看到,那道光落在陨铁上时,陨铁表面那些看似杂乱的裂纹,竟在光线的映照下隐隐约约地显出了某种规律!
只是,这种规律让他一时看不明白!
张慕秋仰头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,声音平静:
“就是这个景象,等到了,午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