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来得太突然了。
林峙下意识抬手遮在眼前。
那道光太亮了,亮得近乎灼人。
像是一瞬间,有人在这深渊顶部掀开了一道口子,将九天之上的太阳整个倒了进来。
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待了不知多久,此刻被这炽白的光柱一刺,眼前一片模糊。
光柱从头顶那道狭窄的岩缝中垂直落下,直径不过数尺,却将整座深渊照得通体透亮。
原来这鬼哭涧头顶那道岩缝极为狭窄,又因崖壁参差交错,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阳光都只能擦着缝边滑过去,照不到谷底。
唯独每年春分前后,太阳恰好运行到正午最正的方位时,阳光会从缝隙中一丝不差地直射入渊底。
而今天,就是这个日子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林峙放下手,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张慕秋站在他身侧,仰头望着那道直贯深渊的炽白光柱。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渊底回荡:
“因为这鬼哭涧太深了。平时日光根本照不到底,但每日午时,总有那么一刻钟的时间,阳光恰好能穿过岩缝,落在此处。不偏不倚,就在这陨铁之上。”
林峙放下手,转头重新看向那块黑色巨石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陨铁在光!
这是,它在吸收日光。
那粗粝漆黑的表面,肉眼可见地一层一层变亮,从漆黑暗银到暗红,从暗红到深橙,从深橙到灼红。
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,水面上那层本就微弱的雾气骤然浓烈起来,大片大片的白雾从陨铁根部翻涌而出,像是整块巨石正在被一柄无形的巨锤锻打加热。
“它在……吸收日光?”
林峙飞身靠近几步,伸手想触摸,离了三四尺远便被一股灼人的热浪逼退了回来。
他悬在半空中,神识全力铺开,将陨铁从头到脚扫了三遍。
还是没有灵力波动。
一丝都没有。
他将手收了回来,眉头紧锁。
这就怪了。
如果这石头是什么异宝,应当会有灵气反应。如果是法器,多少也该残留炼制的痕迹。
可它就那么吸收着日光,像一块普通石头。
他还想再靠近些看个究竟,可就在这时,头顶那道惨白光柱的边缘开始虚。
日光向西偏移了一分,光柱落在陨铁上的光斑也随之缩小。
陨铁上的灼红色开始从边缘退潮,一层一层地由红变暗,从暗红退回深灰,从深灰退回漆黑。
水面上翻涌的雾气也渐渐淡去。
前后不过半炷香的时间。
光柱彻底消失了。
深渊重新陷入了浓稠的黑暗。
四枚照明法器自动亮起,金银交映的光芒勉强撑开了一小片视界。
那块陨铁依旧立在深潭中央,漆黑沉默,仿佛方才那灼目的红只是一场幻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