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兰轩三楼雅间。
“陈墨先生。”
“陈墨见过秦王。”
两人相对而坐,紫女上前斟酒,然后退到一旁。
盖聂守在门口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韩非也在一旁落座,面带微笑,看着两人。
嬴政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陈墨脸上。
“韩非先生对阁下推崇备至,说阁下文能治国,武能安邦,得一人胜过千军万马。寡人很是好奇,究竟是怎样的人物,当得起这样的评价。”
陈墨微微一笑,也端起酒杯,回敬了一口:“韩兄过誉了。陈某不过是一介闲人,读过几本书,走过几处地方,有些许心得罢了。”
嬴政道:“先生过谦了。韩非先生的眼光,寡人信得过。方才与他论道,已让寡人受益匪浅。如今听先生说‘读过几本书’,想必那几本书,非比寻常。”
陈墨笑了,也不绕弯子,放下酒杯,正色道:“大王既然想听,陈某便说一说。大王想问什么,尽管问。”
嬴政目光一亮,也不客气,直接问道:“韩非先生说,先生曾与他论及天下大势,提出大一统之理念。寡人想请教先生,何为大一统?又如何实现大一统?”
陈墨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大王可知,当今天下,为何战乱不休?”
嬴政随口道:“诸侯争霸,各国兼并,自然战乱不休。”
陈墨摇摇头,道:“这只是表象。真正的根源,在于这片土地上,有七个互不兼容的‘世界’。”
嬴政眉头微皱:“七个世界?”
陈墨点点头,目光变得悠远:“大王请看,赵国用刀币,楚国用蚁鼻钱,齐国用圜钱,韩国用布币。赵国的钱,在楚国买不来一粒米;楚国的钱,在韩国就是一堆废铜。此谓‘钱不同’。”
“再看文字,韩国的文字,与赵国的文字有差异,与楚国的文字差异更大,与秦国的文字简直像是两个体系。七国文字不同,底层文化便无法流通。此谓‘书不同’。”
“再看度量衡,秦国的斗,比韩国的斗大一圈;楚国的尺,比中原的尺短一截。同样的布,在魏国是三丈,到了燕国就变成了两丈五。此谓‘量不同’。”
嬴政静静地听着,目光越来越亮。
陈墨继续道:“不止如此,赵人从小听的故事里,秦人是吃人的野兽;楚人从小学的歌谣里,中原人是阴险的骗子;齐人从小读的史书里,所有外国人都是野蛮人。此谓‘心不同’。”
他看向嬴政,一字一句道:“大王,这样的七个世界,如何能统一?就算用武力强行征服,只要赵人还觉得自己是赵人,楚人还怀念他们的楚王,齐人还记得他们曾经的辉煌,那么,帝国崩塌就是迟早的事。”
嬴政沉默良久,缓缓点头。
“先生之言,一针见血。寡人征战多年,也深有此感。可如何打破这些隔阂,先生可有良策?”
陈墨微微一笑,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步,书同文。文字,是思维的载体。”
陈墨道,“同样的文字,承载的是同样的思维逻辑。当所有人都用同样的文字,他们的思维方式就会逐渐趋同。”
嬴政若有所思:“先生的意思是,统一文字,让天下人用同一种文字书写?”
陈墨点点头:“正是。但这不仅仅是统一书写,更是要统一教育。大王可在各地设立官学,教授同样的经典,让天下的读书人,都读同样的书,写同样的文章。如此一来,几十年后,天下的读书人就有了共同的文化认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