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又道:“而且,统一的文字,便于政令传达。大王的一道诏书,可以在全国畅行无阻,不需要翻译,不需要解释。这才是真正的‘王命通达’。”
嬴政眼睛越来越亮,追问道:“除此之外呢?”
陈墨伸出第二根手指是:“第二步,车同轨。车轮的间距,决定了道路的宽度。”
陈墨道,“如今各国车轮间距不同,导致道路宽窄不一。这就像一道道无形的墙,把各国隔绝开来。”
嬴政点点头:“先生的意思是,统一车轮间距?”
陈墨道:“不止。大王可下令,在全国范围内修建统一的驰道。这些驰道,两旁种树,十里一亭。如此,天下的道路就连成了一张网。无论是调兵、运粮,还是商旅往来、百姓迁徙,都畅通无阻。”
他看向嬴政,目光中带着深意:“大王,道路通了,人就通了;人通了,心就通了。当赵人、楚人、齐人、燕人,都能在同样的道路上行走,都能到同样的地方经商、定居、通婚,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隔阂,就会慢慢消融。”
嬴政豁然开朗,抚掌赞道:“妙!先生之言,令寡人茅塞顿开!”
一旁的韩非也露出赞许的笑容。这些话,陈墨曾与他说过,如今再听,依然觉得精辟入里。
紫女站在一旁,看着陈墨侃侃而谈的样子,眼中满是柔情和敬佩。这个男人,平日里温柔体贴,偶尔还会油嘴滑舌,可一旦说起这些天下大事,便仿佛换了一个人,浑身散着智慧的光芒。
盖聂虽然守在门口,却也认真听着。他本是鬼谷传人,见多识广,但陈墨这番话,依然让他感到震撼。
陈墨继续道:“第三步,统一度量衡。
“度,是长短;量,是容积;衡,是轻重。”
陈墨道,“这三者,是交易的基石。如今各国度量衡不同,导致商贾无法公平交易,百姓无所适从。大王若统一度量衡,让天下人都用同样的尺、同样的斗、同样的秤,那么天下的货物就可以自由流通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更重要的是,赋税。如今各国收税,标准不一,百姓深受其苦。大王若统一度量衡,便可制定统一的赋税标准,让百姓知道自己该交多少,官吏也不敢随意加征。如此,民心可安。”
嬴政连连点头,眼中满是兴奋:“先生之言,句句在理。书同文、车同轨、统一度量衡——这三者,便是打破各国隔阂的利器!”
陈墨点点头,却又伸出第四根手指:“但这还不够。大王若要真正实现大一统,还需第四步。”
嬴政目光一凝:“请先生赐教。”
“分封制,是大周的旧制。”
陈墨道,“天子将土地分封给诸侯,诸侯再将土地分封给大夫,层层分封,层层效忠。如此一来,百姓只知有诸侯,不知有天子;只知有大夫,不知有诸侯。这就是为什么周天子号令不动诸侯,诸侯号令不动大夫。”
他看向嬴政,目光深邃:“大王若要建立真正统一的王朝,就必须废除分封,改为郡县。”
嬴政眉头微皱:“郡县?”
陈墨点点头:“将天下分为若干郡,郡下设县。郡守、县令由大王直接任命,直接向大王负责。他们不是世袭的贵族,而是大王的臣子,随时可以罢免,随时可以调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有力:“如此一来,大王对天下的掌控,直达每一个县,每一个乡,每一个里。百姓不再是诸侯的私产,而是大王的子民。王权直达基层,政令畅通无阻。这才是真正的中央集权。”
嬴政沉默良久,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他望着窗外的夜色,久久不语。
陈墨的话,如同一道闪电,照亮了他心中许多模糊的念头。分封制的弊端,他早有察觉,却一直没有想到这样彻底的解决办法。
废除分封,改为郡县——这意味着彻底打破旧有的秩序,建立全新的体系。这意味着与全天下的贵族为敌。
但这也意味着,真正的统一。
他转过身,看向陈墨,目光灼灼:“先生可知,若寡人推行郡县制,将得罪全天下的贵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