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(老兵)的声音在这里顿住,然后一字一顿,吐出最后两个字:
“白费。”
控制室里一片死寂。
马灯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,灯芯偶尔爆出一两个极细微的火星。
墙上那些地图的影子还在摇曳,那些红线的标记、那些星图的连线、那些潦草的计算公式,在昏黄的光晕里沉默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,仿佛这十一年来每一个孤独的夜晚、每一次颤抖的记录、每一笔艰难的计算,都凝聚在这一刻,凝聚在这句话里。
马权站着,左手握着那枚晶莹的镜片和配件,还有握着那枚沉甸甸的老指南针。
他(马权)没有低头去看,也没有说话。
马权只是站在那里,挺直了脊背,独眼直视着守塔人。
几秒钟后,马权动了。
他(马权)把镜片和配件小心地放回金属盒,拧紧盒盖。
然后把金属盒和指南针一起,塞进背包最内侧、贴着胸口的位置。
做完这些,他重新拉好背包,调整了一下背带。
然后,他面对守塔人,双脚并拢,挺胸,抬头。
马权举起仅存的左臂,手指并拢,掌心向下,手臂抬至与肩同高,小臂与上臂成直角,手掌与前臂成一直线——
一个标准、甚至有些过于刻板的军礼。
动作有些生硬,显然这个动作很…重。
但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,每一个角度都精准到位。
马权的身体绷得笔直,独眼目光平视,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只有纯粹的、对军人致以…最高的敬意。
军礼,敬礼!
刘波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。
他(刘波)也艰难地调整了一下背负李国华的姿势,努力挺直因为长期负重而微微佝偻的腰背,也举起右手,行了一个不那么标准、但同样郑重的军礼。
火舞看着马权,又看看守塔人。
她(火舞)没有行军礼——
她不是军人。
但火舞站直了身体,双手垂在身侧,微微颔首,目光灼灼,那是一种学者对前辈、后辈对火炬传递者的深深敬意。
包皮站在角落,看着这一幕。
他(包皮)的嘴唇动了动,手抬起来一点,又放下去。
最终,包皮只是收起了平时那种瑟缩和算计的姿态,站直了些,小眼睛看着守塔人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懵懂的、属于成年人的认真。
守塔人站在那里,看着马权的军礼。
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,那些深刻的皱纹在光影下显得更加沟壑纵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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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兵浑浊的眼睛看着马权举起的左臂,看着那个标准得甚至有些刻板的军礼,看着马权独眼里那种纯粹的、对军人的敬意。
几秒钟的沉默。
然后,守塔人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老兵的动作很慢,因为年迈和长年的孤独,手臂抬起时有些微微的颤抖。
但他努力控制着,手指并拢,掌心向下,手臂抬至与肩同高,小臂与上臂成直角,手掌与前臂成一直线——
一个同样标准、却因为岁月而微微颤抖的军礼。
守塔老兵的背挺得笔直,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像一丛风中的枯草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,仿佛十一年前那个站在阳光下、对着军旗宣誓的年轻士兵,穿越了时间的尘埃,重新回到了这具苍老的躯壳里。
两个军礼,在昏暗的塔顶控制室里无声地对峙着。
一个来自独臂的逃亡者,一个来自坚守十一年的老兵。
一个即将踏上绝路,一个选择留在原地。
一个用左臂,一个用右手。
但那份敬意,那份承诺,那份属于旧时代军人之间无需言说的理解和托付,在这一刻,通过这两个军礼,完成了最后的、也是最重要的传递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