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胆大的后生舔了舔干的嘴唇,猜测着,话音未落,自己先打了个寒噤,连连摇头,“不可能,绝不可能!那玩意儿……想想都瘆人!”
“听说大将军昨夜紧急召见各位先生,闭门商议到深夜,定是有了对付蝗灾的奇法。可这法子……跟油锅和虫子有啥关系?难道要烧死它们?”
“华神医都来了,还带着药箱,莫非这虫子有毒,要当众验看、炼制解药?”
人群议论纷纷,猜测着各种可能,但几乎无人敢往“吃”
那个方向去想。
那完全出了他们认知的底线,触碰了深植于文化血脉中对“害虫”
、“秽物”
、“天罚象征”
的绝对禁忌。
许多人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解,他们既害怕那传闻中遮天蔽日、啃食一切的蝗灾,又对眼前这诡异莫名、透着几分邪气的准备感到深深的不安与本能排斥。
“使君到——!”
一声拖长了的高喝,如同锐利的刀锋,骤然劈开了嘈杂的声浪。
只见凌云身着深色常服,未披甲胄,面色沉静如古井之水。
在荀攸、郭嘉、贾诩、戏志才、徐庶、陈宫等一众核心谋士,以及蔡琰、张宁、甄姜、阿莱塔等女眷的陪同下,缓步走至广场前方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。
谋士们面色凝重,眼神复杂,沉默地立于凌云身后;
女眷们则或紧抿嘴唇,或目光低垂,难掩紧张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被磁石吸引,死死聚焦在凌云身上,广场上的嗡嗡声迅低落下去,渐渐变得死寂。
只剩下柴火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,和远处竹筐里那令人心悸的、永不停歇的窸窣虫鸣。
凌云立于高台边缘,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密密麻麻、神色各异、写满了恐惧、疑惑、期待与抗拒的无数面孔。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用内力稳稳送出,清晰地传到现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甚至压过了火焰的微响:
“洛阳的父老乡亲们!今日召集大家前来,所为者,非为别事,乃是为了眼前即将扑来的大敌——蝗灾!”
他开门见山,毫不避讳,甚至刻意强调了“大敌”
二字。人群顿时一阵剧烈的骚动,恐惧的低语如同涟漪般迅扩散开来,不少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我知道,有人已在田间地头,见其零星踪迹,心下惶惶;我也知道,史书典籍、故老传言之中,蝗灾过处,赤地千里,饿殍载道,易子而食!”
凌云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斩断一切侥幸与幻想的冷酷,“坐等祭祀,祈求上天垂怜?组织人手扑打,挖掘壕堑阻拦?
诸位自问,若蝗虫真如史载那般,化作乌云盖顶而来,这些法子,能保得住多少粮食?能救得了多少性命?
能让我们并司幽冀凉青的百姓,熬过来年青黄不接的春荒吗?!”
连续的质问,一句比一句沉重,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,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脸色由白转青,眼中浮现出绝望之色。一些老人已经开始低声啜泣。
“故此,今日,我凌云,要行一前无古人之法,为我并司幽冀万千子民,蹚一条活路出来!”
他猛地抬手,手臂如同标枪般直直指向那十口冒着细微青烟的油锅,和旁边竹筛上沥着水、犹在微微抽搐的黄绿色虫群。
“这条活路,或许惊世骇俗,或许违背常伦,但它或许就是生机所在!那就是——以蝗虫为食,化天灾为口粮,变害为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