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有人望着工坊厚重的围墙,若有所思地补充:
“依大将军所言,这工坊收的是凉州各处所产的棉花,用的是各族自愿前来的匠人与劳力,织出的布、换来的盐铁茶药,也是大家皆有份、可分享的。
道理是这个道理……只是,这开天辟地头一遭,第一口最鲜甜肥美的肉羹,终究是让你们烧当部稳稳地先尝到了。
这起步的快慢,里头的差别,怕是日后才会越显出来哟。”
话语中那份羡慕,甚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、难以言喻的酸涩,清晰可辨。
更多的目光,则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被众星拱月般簇拥在场地中央的凌云,以及他身旁容光焕的芒中与阿莱塔父女。
“说到底,还是大将军给咱们凉州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东西,真真切切的盼头!”
一位年纪较轻、对凌云在凉州推行的垦殖、通商等新政接触较多、也更为热衷的领提高声音说道,似乎想冲淡一些空气中的微妙情绪。
“从前汉家官府的大人物们来,不是催缴赋税、征调粮草兵丁,便是摆出威仪弹压管束。大将军却截然不同!
他教咱们开垦荒地、引种这增收的棉花,如今又耗费巨资心力,帮咱们建起这能点棉成金的工坊,这是实实在在地给咱们羌人找活路,开财路!
这才是真心把咱们当作这片土地上同气连枝的自己人看待!”
“正是此理!”
立刻有人高声附和,语气激动,“眼前这工坊,就是铁打的证据!活生生的榜样!
有了它,咱们地里那些白花花、软绵绵的棉花,就不再只是填塞枕褥的物事,而是能变成结实柔软的纱,细密暖和的布。
变成能换来紧缺盐巴、锋利铁器、清香茶叶、救命药材的硬通货!
这是看得见、摸得着、算得清的实惠!比空口说上一百句、一千句‘汉羌一家’都要响亮,都要管用!”
“听闻大将军的谋划还远不止于此,”
又有消息灵通者接口,眼中闪着光,“还要在凉州山川间勘探矿藏,在河道上兴修水利,推广更多耐寒高产的庄稼种子……。
若是每一项,都能像这棉花工坊一样,有始有终,落地生根,那咱们凉州往后的日子……哎呀,那可真是有了奔头,亮堂堂的奔头!”
议论声嗡嗡不绝,如同春水化冻时河面的喧响,充满了对工坊宏大与精妙的赞叹,对烧当部际遇那复杂难言的羡慕。
以及对被这具体而微的成就所勾勒出的、更广阔未来的无限憧憬。
虽然那羡慕中难免有些酸溜溜的滋味,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宏大蓝图与切实可见的利益前景所强烈激起来的、弥漫在整个群体中的兴奋与热望。
芒中族长挺直了他那因常年骑马而略显佝偻的腰背,脸上每一道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,洋溢着无法抑制的自豪与对凌云深切的感激。
阿莱塔站在凌云身侧,清晰地感受着父亲与族人们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荣耀,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他部落领投来的、混合着由衷祝贺、复杂羡慕乃至一丝敬畏的复杂目光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深植于土地的踏实感,与一份参与创造历史的骄傲感,在她心中悄然满盈。
她深知,自己选择的这个男人,正以其非凡的魄力与智慧,实实在在地重塑着这片生养她的雄浑土地。
而她,将不仅是见证者,更会是这波澜壮阔改变中紧密相连的一部分。
凌云将众人的热烈反应、那些感慨万千的面容、那些饱含期待的眼神尽收眼底,心中亦感宽慰与振奋。
这座工坊的顺利建成与今日的成功展示,其效果甚至略他最初的预期。
它不仅仅是一个高效的生产工具,一个未来的利源,更是一个强大无比的象征与无可辩驳的示范。
这座工坊,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其激起的涟漪,必将扩散至凉州每一个角落,为未来全面、深入推进各项新政,奠定下坚实而稳固的基石。